第165章 又穿越了吗?(感谢逍遥王,202312投的推荐票)(2/2)
张凤双腿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官袍前襟湿了一大片。“陛下……臣……臣……”
李策没再看他。目光移向武将行列。那里跪着十几个披甲将领,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福建都指挥佥事邓安。”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浑身一震,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臣……臣在!”
“正统九年,你奉命剿匪。一千矿工,你带了三千人去,越剿越多。正统十三年,矿工发展到十几万人。朕问你,你剿的是匪,还是护的是匪?”
邓安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金砖上,啪嗒啪嗒的。“臣冤枉!那些矿工藏身深山,地形复杂……”
“地形复杂。”李策从地上拈起另一页纸。“你麾下千户陈大用,昨夜已在诏狱招供。
你的‘地形复杂’,是每月收矿工头目白银五百两,换你按兵不动。要不要朕把陈大用叫上来?”
邓安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李策站起来。
明黄龙袍簌簌作响,烛光流过团龙纹样,漾开一片暗金色的光。
他走到丹陛边缘,俯视着
十七岁,身量已经长足,站在丹陛上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些人会招,会攀咬,会供出更多的名字。
然后文官集团会反扑,会说他滥杀大臣,会有人串联,会有人密谋。
会有人烧粮仓,会有人煽动叛乱,会有人把他的京营调走。
他花了八年准备,不是为了今天杀这几个人。是为了把根刨出来。
“来人。”
殿门轰然洞开。
甲士鱼贯而入,铁甲摩擦发出冰冷的铿锵声。为首一人四十余岁,面容刚毅,颧骨上一道浅疤,眼神如鹰。
大同总兵官石亨,奉旨回京述职,在京中已经待了半个月了。
李策看着他。正统六年,这人带着三千人在猫儿庄打垮了瓦剌两万骑兵。
能打仗,也会打仗。现在,他站在这里。
紧接着,又一队人从侧门进入。清一色深青色曳撒,腰佩绣春刀。
为首者清瘦,颧骨略高,嘴唇抿成一条线。锦衣卫指挥使马顺。
李策也看着他。这个人不是他的人。马顺是王振的人,替他管着锦衣卫。
王振是他的人,替他管着宫里宫外。这个链子,他用了四年才拴结实。
现在,这两个人都站在他面前。
满殿死寂。只有甲叶偶尔碰撞的轻响。
“王佐、张凤、邓安等人所涉罪证,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即日起,请诸卿暂居西苑厢房,协助锦衣卫与东厂核查。一应饮食起居,由内廷供给,必不怠慢。”
王佐猛地抬头。“陛下!臣等皆是朝廷重臣,岂可因一面之词便——”
“王卿。”李策打断他,语气温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若是‘一面之词’,朕自会还你清白。若是证据确凿——诏狱的茶,已经沏好了。”
王佐浑身一软。张凤直接晕了过去。邓安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李策转向马顺和石亨。“马顺,你亲自护送王佐、张凤、邓安等人去西苑。
石亨,你的人守住西苑各门。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不得传递消息。”
“臣遵旨。”
马顺一挥手,锦衣卫上前,“搀扶”起那几个人。动作恭敬,手指却如铁钳。石亨的甲士迅速控制了大殿所有出口。
李策的目光转向那些未被点名的人。兵部尚书邝埜、左都御史王文、吏部尚书王直。他们还跪着,脸色凝重,腰杆挺直。
“邝埜。”
“臣在。”
“王文。”
“臣在。”
“王直、金濂、俞士悦——尔等皆回衙署,该理政的理政,该筹饷的筹饷,该造船的造船。今日之事,与尔等无干。”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但若有人借此生事,串联勾连,或怠慢公务——朕的刀,不认人。”
邝埜深深一躬。“臣等谨记陛下教诲,必恪尽职守,不敢有误。”
王直抬起枯瘦的手,拱了拱。他七十多了,从永乐朝就在朝堂上站着,历经四朝,见过太宗皇帝的霸气,见过仁宗皇帝的宽厚,见过宣宗皇帝的文治。
他是这个朝堂上最老的人,也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老臣只问一句:陛下此举,是为开海,还是为社稷?”
李策看着他。“开海,就是为社稷。海不开,财路不通。财路不通,国库空虚。
国库空虚,军饷不继。军饷不继,边患不除。边患不除,社稷倾颓。
王卿,朕今日开海,是为明日大明不必再守长城。”
王直凝视皇帝片刻。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丹陛上,说出的话却像几十岁的帝王。
他忽然想起永乐年间,太宗皇帝也是这样说话的。
他弯下腰,深深叩首。“老臣……拭目以待。”
李策摆手。“散朝。”
大臣们慢慢站起来,低着头,鱼贯退出大殿。每个人经过丹陛时,都能感觉到两侧甲士冰冷的注视。
殿内空了。只剩下李策,和王振。
王振跪在角落里,脸色发白。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从皇帝还是太子时就伺候着。
那本册子,他见过。皇帝让他查,他就让人去查,查了四年,一本一本地攒起来。
可他没想到,皇帝会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出来。
那些甲士,他知道皇帝在练。京营的操练、大同边军的调动,都是他替皇帝盯着的。可他没想到,皇帝会在朝堂上用。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伺候了八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王振。”
“奴婢在。”
“传旨,诏锦衣卫指挥使、京营提督,今夜子时,乾清宫东暖阁见朕。”
李策顿了顿,看向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告诉他们——朕的刀,才刚刚出鞘。”
王振磕头。“奴婢遵旨。”
他退出大殿,脚步声在空旷的汉白玉广场上渐渐远去。
李策独自坐在龙椅上。他看着的、摇曳不定的光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七岁的手,指节已经长开了,有力,稳当。八年前这双手连筷子都拿不稳,后来学会了批奏折,学会了握刀,学会了杀人。
不是真的杀,是在心里杀。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在心里杀一遍,再在纸上杀一遍。等真的动手的时候,手就不能抖了。
他抬起头,看着殿外刺破云层的晨光。光很亮,照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泛出一片冰冷的金色。
“郭琰,”他轻声说。“你的船,快一点。”
晨光越来越亮。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龙案后面,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要写一道旨意。
写给福州,写给郭琰。就一句话。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船,继续造。人,朕来挡。”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了。
窗外,天光大亮。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