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粮道(2/2)
他需要银子,可银子在户部。他需要粮,可粮在运河上停着。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不能做。
“母后,给朕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粮价会降。”
孙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三天。三天后粮价不降,哀家亲自去户部,让金濂放粮。”
李策弯腰,退了出去。
回到乾清宫,他把王振叫来。
“通州还有粮吗?”
王振想了想。“有。去年从湖广运来的,一直没动。够京城吃一个月的。”
“金濂为什么不动那批粮?”
“他在等。”王振的声音很平静。“等粮价涨到最高的时候,他把那批粮放出来。
到时候,百姓会觉得是金大人救了他们,会觉得户部是好心。
陛下开海,户部放粮,一对比,谁在害百姓,谁在救百姓,一目了然。”
李策看着他。“他在跟朕抢民心。”
“是。”王振没躲他的目光。“他在告诉天下人,陛下开海,百姓饿肚子。他金濂放粮,百姓有饭吃。陛下要赢,就不能只靠石亨的边军。
陛下要让百姓知道,粮价涨,不是开海的错。”
李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朕知道。你去查,通州那批粮,是谁管的。”
“是户部的人。金濂的人。”
“换人。”李策的声音很平静。“朕下旨,让锦衣卫去接管通州的粮仓。金濂要是拦,就说朕要查账。”
王振愣了一下。“陛下,通州的粮仓是户部管的。锦衣卫去接管,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李策笑了。“金濂让粮船停在临清,就合规矩了?
他让粮价涨三倍,就合规矩了?他让人贴告示骂朕,就合规矩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规矩,是给人守的。不是人守规矩,是规矩守人。
他先坏了规矩,朕就不能跟他讲规矩。”
王振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说:“奴婢去办。”
他拱手,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锦衣卫去了通州,接管了粮仓。
管粮仓的户部主事拦着不让进,马顺让人把他架走了。第二天一早,通州的粮仓开仓放粮。粮价开始降了,不是一下子降的,是慢慢降。
第一天降了一成,第二天又降了一成。
到了第三天,粮价降回了原来的水平。朝阳门外排队的人少了,抢粮铺的事也没了。
太后把李策叫去,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朕把通州的粮放了。”
孙太后看着他。“金濂没拦?”
“他拦了。可朕不跟他讲规矩了。”
孙太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不讲规矩,他也不讲规矩。你们都不讲规矩,天下就乱了。”
李策站在那里,没说话。他知道母后说的是实话。
可不讲规矩的人,不是他。是金濂。是他先让粮船停在临清,是他先让粮价涨三倍,是他先让人贴告示骂他。他只是在还手。
“母后,”他说,“朕不会让天下乱。可朕也不能让人欺负。”
孙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你比你父皇倔。去吧。哀家不拦你。可有一条——别太过分。”
李策弯腰,退了出去。
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王振跟在后面,步子很稳。李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金砖上,噔噔噔的。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
“王振。”
“奴婢在。”
“金濂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王振的声音很低。“他什么都没做。粮价降了,他也没说话。可奴婢觉得,他在等。等下一次机会。”
李策看着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王振想了想。“他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盐,茶,铁,所有从江南来的东西,他都能卡。他在告诉陛下,开海不是一道旨意的事。开海了,天下的东西还是从他手里过。陛下赢不了他。”
李策笑了。笑得很苦。“朕知道。”
他继续走。王振跟在后面。
回到乾清宫,李策坐下来。他把那份密报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石亨的消息。
边军准备好了,只要银子到,随时可以南下。可银子在户部。
金濂拨了,可他拨得慢。走流程,造预算,审核,批准。两个月。两个月后,福州还在不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等了。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福建,福州,在东南角。大同,在西北角。
从大同到福州,三千里。石亨的边军要走两个月。
两个月,够金濂把粮价再炒起来,够他再卡盐、卡茶、卡铁。他不能等了。他得先动手。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铺开纸,拿起笔。他要写一道旨意。写给石亨。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石卿,边军南下。不要等银子了。朕会补上。你缺多少,朕给你多少。可你要先走。走到福建,守住福州。朕不能没有福州。朕不能没有船。”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他叫来王振。
“这道旨意,送到石亨手上。走草原,绕过大同,从陕西进四川,再从四川下湖广。不管走多久,送到。”
王振接过来,看了一眼,没问怎么送。他说:“奴婢让人骑马去。要一个月。”
“一个月?”李策看着他。
“一个月。”王振的声音很平静。“比走官道慢。可安全。江南那些人,拦不到草原上。”
李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王振把信封收进袖子里,转身要走。
“王振。”李策叫住他。
王振停下来,转过身。
“金濂那边,盯紧了。他做什么,告诉朕。他见什么人,告诉朕。他吃什么饭,也告诉朕。”
王振弯腰。“奴婢知道了。”他推门出去了。
门关了。屋里又安静了。李策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盏灯。灯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
他伸手掐掉灯花,火苗又稳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天快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有一丝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灰蒙蒙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在等。等石亨的边军,等邝埜的查访,等郭琰的消息。等金濂的下一步。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停。他也不会。
灯还亮着。火苗很稳。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