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分化（1/2）
旨意发出去三天了，没有回音。
李策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摊着那道旨意的抄本。自今以后，凡边军粮饷，由兵部直接调拨，不经户部。凡漕运事务，由锦衣卫与户部共同监管。凡江南税银，由内库直接收取，不经地方。字是他写的，印是他盖的。可三天了，户部没动静，兵部没动静，江南也没动静。像扔进了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王振站在办了不少事——通州的粮仓接管了，临清的粮船动了，锦衣卫去户部查账的人也派了。可他知道，这些事不够。金濂还在。金濂不倒，皇帝就赢不了。
“陛下，户部那边——”王振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朕知道。”李策打断他。“金濂在拖。拖到石亨的边军南下，拖到他的粮饷断了，拖到他自己翻盘。”
“那陛下——”
“等。”李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福建，福州，在东南角。大同，在西北角。石亨的边军走了半个月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到福建。可他等不了那么久。一个月，够金濂做很多事。卡粮，卡盐，卡茶，卡所有从江南来的东西。他转过身，看着王振。
“王直那边，有什么消息？”
“没有。王大人回去之后，就把郭琰的调令收回来了。可他没再做什么。他在等。等陛下赢，他就站过来。等金濂赢，他就缩回去。”
李策笑了。笑得很苦。“墙头草。”
“是。可他是吏部尚书。他站过来，朝堂上就有一半的人跟过来。他不站，那些人就不敢动。”
李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他叫来。”
王直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跪在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王卿。”李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的旨意，你看了？”
“看了。”
“你怎么看？”
王直沉默了一会儿。“陛下的旨意，不合规矩。边军粮饷由兵部直接调拨，不合祖制。漕运由锦衣卫监管，也不合祖制。江南税银由内库直接收取，更不合祖制。”
李策看着他。“金濂让粮船停在临清，让京城差点断粮，合祖制吗？”
王直没说话。
“他让粮价涨三倍，让百姓在朝阳门外抢粮，合祖制吗？”
王直还是没说话。
“他让人贴告示骂朕，说朕与民争利，合祖制吗？”
王直跪下来。“陛下，老臣知道。老臣都知道。可老臣怕。怕开了海，天下就乱了。怕金濂那些人，会把大明的根基挖断。”
“会乱。”李策的声音很平静。“可不开海，大明的根基早就断了。边军缺饷，将士饿肚子。矿工起义，百姓造反。金濂把粮船停在临清，让京城差点断粮。你说，这样的天下，还能撑多久？”
王直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陛下，老臣想通了。老臣是吏部尚书，管的是天下官员。如果连老臣都不敢说真话，大明的官，就没人敢说真话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这是老臣这些年记下的。朝中谁是谁的人，谁是谁的棋子，谁是谁的眼线。金濂的人，王文的人，江南商号的人。都在上面。”
李策接过来，翻了几页。名字很多，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每一部都有。地方各省，每一省都有。他合上册子，放在桌上。
“王卿，你知道这本册子递上来，会怎样？”
“知道。金濂不会放过老臣。那些人也不会放过老臣。”
“你不怕？”
王直抬起头，眼眶红了。“老臣怕。可老臣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宗皇帝的海船，见过宣宗皇帝的文治，见过仁宗皇帝的宽厚。老臣不能看着大明的海，死在这些人手里。”
李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回去吧。这本册子，朕会处理。可有一条——不要让人知道。金濂知道了，你活不了。”
王直磕头。“老臣知道。”他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倒下。他站了一会儿，稳住，走了出去。
门关了。屋里又安静了。李策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本册子。他翻了几页，又合上。金濂的人，王文的人，江南商号的人。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他忽然想起王振的话。朝堂上有一半的人，是金濂的人。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靠江南吃饭。银子从江南来，粮从江南来，盐从江南来。他们不帮金濂，就什么都没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叫了一声：“王振。”
门开了。王振走进来，拱手站着。
“这本册子，你看看。”李策把册子推过去。
王振接过来，翻了几页。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翻了几页。翻完了，他把册子放回桌上。
“陛下，这些人，动不得。”
“朕知道。动了一个，金濂就知道王直站过来了。金濂知道了，王直就活不了。”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紫禁城的院子，几棵树，光秃秃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王振。“不动他们。朕要让他们自己动。”
“自己动？”
“金濂靠什么让他们听话？银子。朕也有银子。太后的银子，内库的银子，石亨从边关带回来的战利品。朕用银子，买他们的人。不是买他们帮朕，是买他们不帮金濂。金濂让他们卡朕的粮，他们不卡。金濂让他们卡朕的盐，他们不卡。金濂让他们弹劾朕的人，他们不弹劾。金濂的链子，就断了。”
王振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说：“陛下，这要很多银子。”
“朕知道。可朕有。”
“太后那边——”
“太后不会拦。”李策的声音很平静。“她给了朕银子，就不会再收回去。”
王振弯腰。“奴婢去办。”
他退了出去。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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