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1/2)
故人
“怎麽,還是不能作出抉擇嗎?”
原厄輕撫單禾的肩膀,整個人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她身上,目光中帶着盈然的笑意。
“一邊是與自己建立了緣的親近之人,另一邊是與自己毫無關聯的陌生人。孰輕孰重,我以為,這應該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才是。”
“……”
單禾只是沉默,沉默地看着被黑色濁氣籠罩的好些熟悉的身影。
在走出傳送陣的那一瞬間,她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濁氣來得實在太快,幾乎每個人都在剛打上照面的時候被濁氣入侵了識海。
過往的記憶一一浮現,帶着苦澀情感的回憶将每一個人都困在過去的時光裏。
失落與痛苦,幸福與快樂,在每個人的生命力都有着不同的分量,很少有人能全然只擁有一端的情緒。
也因此,當舊日的影像撲面而來,每個人都難免陷入情緒的漩渦裏。
然而濁氣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事物,不分輕重,只要有一點引子,就足以從邊角開始,入侵人的整個心靈。
不僅是前往吸引濁氣注意力的這一隊人,前往魔族靈境的小隊、妖族靈境的小隊,乃至于人族靈境的小隊,都在行進的路上遭遇了不同程度的伏擊。
只是不像她們這邊那麽嚴重而已。
這樣的形勢,情況已經很明了了。
有人洩露了歸一計劃的實施內容,而且洩露情報的人很可能不止一個。
“诶呀,你果然猜到了。”
光是看着單禾沉默不語後忍不住緊攥雙拳的舉動,原厄就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開心。
作為這個世界上最相像的兩個人,作為半身一樣的存在,她與單禾果然才是最了解彼此的。
所以她才能輕易看穿單禾掩藏在平靜面容之下的想法,看出她對那群人的厭惡與痛恨。
“作為重逢的禮物,我答應你,只要你同意我的提議,我就幫你把所有的洩密者都殺掉,或者,你想讓他們身敗名裂也可以,怎麽樣?”
原厄忽而湊近單禾的面龐,略帶俏皮地朝單禾眨眨眼,灰暗的眼眸裏滿是興味和期待。
“你與原厄并不一樣。”
單禾看着那張熟悉的面容,相較于羞澀的、純粹的原厄,面前的這位形式更加随意,也更加恣肆一些。
正是如此,才越顯得兩個人不一樣。
“不哦,我就是原厄。”
原厄眼尾微微上挑,微笑着否定了單禾的話,“真要說起來的話,她才是那個拙劣的模仿品,只為了一些短視的好處就将自己與本體切割,還淪落成了随時就會消散的器靈。”
原厄擁着單禾的力度在逐漸加大,語氣也變得更加自得:“我就不一樣了,短暫的見面怎麽夠呢,我們應該永遠、永遠在一起才對啊——”
與單禾的距離越近,原厄臉上的滿足情緒就越明顯,笑意也更加明顯:“你說對嗎?我那被天道偷走的半身?”
濁氣的化身最開始只有一個,也就是原厄。
但在她的意識尚未完全形成的時候,天道預知到了它會給這個世界帶來的危險,于是冒着陷入沉眠的風險将原厄的意識切割成兩部分。
善意更明顯的一部分便是單禾,而惡意更濃郁的一部分則是原厄。
這也是單禾能吸納濁氣乃至于清除濁氣的原因。
更是姚長春一直以來對單禾态度複雜的原因。
非獨姚長春,其實修真界裏某些能窺見天機的人也知道這個秘密,只是有人選擇将它隐藏,有人選擇将它以不同的面貌散播出去。
換言之,單禾此前得知的真相不過是被編織的謊言,她以為在濛蒼界建立的緣也很有可能是故意為之的計謀,只是為了讓她在最終的時刻動搖。
所有人都被拉入了幻境,而單禾沒有。
沒有人能吸納甚至轉化彙聚了世間負面情緒的濁氣,而單禾可以。
更關鍵的是,先前顯示已經完成的支線任務「身世之謎」重新浮現,伴随着一條「您已發現游戲的隐藏彩蛋,現在,請您做出最後的抉擇吧!」的提示,幾乎将單禾心中最後的僥幸狠狠擊碎。
原厄沒有騙她。
原厄所說的,确為真實。
有那麽一瞬間,單禾覺得世界已經崩塌成了無盡灰暗的模樣,而她,則被深重的洋流卷入了無邊的海域中,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渺小的身軀被深沉的海水一點,一點地吞沒。
可睜開眼的時候,她依舊站在原地。
站在原地旁觀者好友們陷入夢魇後滿是痛苦的蒼白面龐。
“叮鈴,叮鈴——”
一陣很輕很輕的風吹過。
明明是毫無分量的冷風,卻将她手腕上的清音鈴吹得叮鈴作響。
可惜這不是幻境,而她也清醒地站在現實裏。
單禾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股鑽心的寒意。
本該是初夏時節,她卻覺得好似身處寒風凜冽的冬日,周圍無窮的風雪吹襲而來,冰冷的霜色漫不經心地,将最後一點生機和綠意盡數掩埋。
“好冷啊——”
單禾的聲音被輕飄飄的風随意吹散,又碾碎在了漫天的煙塵裏,好似折翼的蝴蝶試圖吶喊,卻只是在無聲中擁抱了無聲。
急切想得到答案的原厄只是輕輕地擁抱住她,帶着占有、期待和喜愛的眼眸毫不掩飾地落在單禾身上,嘴角也微微上揚。
——唯有她,才是真正在乎自己半身的人。
——也唯有她,才是單禾最終的歸宿。
至于那群礙眼的人,只要她有足夠的耐心,總能等到她們被單禾抛棄的那一天,到那個時候,是生是死,不還是由她說了算嗎?
只需要付出一點點的代價,就能換來稀世的珍寶,這可真是一筆太劃算的交易了。
原厄灰色的眼眸中染上興奮的色彩,她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單禾口中聽到同意的字眼。
唯獨在這個時候,她願意多出一點耐心。
原厄的手臂緊緊擁抱住單禾,臉上的激動更是毫不遮掩,配合着灰色眼眸中深沉的暗芒,就像是一只張開血盆大口的蛇,滿心期待着将單禾吞入腹中。
“我已經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在原厄克制不住的喜悅中,單禾垂下眼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用近乎失落的語調繼續開口,“但在那之前,讓我見見姚長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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