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寧做我·生死【1】 我們是一樣(1/2)
第92章寧做我·生死【1】我們是一樣
四年後,東京,監獄
萩原研二後背靠在椅背上,手無意識捏着胸前挂着的禦守,陽光從窗戶打了下來,撒下金色的光輝。
他怔松的看着窗外,今天是個漂亮的豔陽天。
就像奈奈走的那天一樣。
吱嘎——
玻璃窗對面的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了一個瘦弱的男人,藍色的囚服在他身上像套個麻袋一樣,男人臉上瘦的顴骨突出,死氣沉沉,嘴角卻帶着一分諷刺的笑。
“萩原警官,又來看我啊?”男人的聲音通過劣質傳聲器傳出,帶着刺耳的電流聲。
“四年了,每周一次,比我那親兒子都要孝順。”
萩原研二垂了垂眼眸,只是從錢包中掏出一張邊緣嚴重磨損的照片,貼在玻璃上。
照片裏是一個明媚嬌俏的女孩,棕色的長卷發披散在肩,琥珀色的眼眸盛滿笑意,笑容比身後的盛放的櫻花還要絢爛,如同春日裏最明媚的一抹春色。
“山春早奈,20歲,大學生。”萩原研二的聲音平靜的厲害:“四年前的11月6日,你和你的同夥在米花町将她殺害。”
男人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我都說了多少次,我記不清了。”
當年的真兇兩個人只抓住了一個,那個害死山春早奈,制作炸彈的爆炸狂反而給跑了。
警方不是沒想過從另一個罪犯口中詢問,可奇怪的是,無論警方如何詢問,關于另一個人的容貌身份,他都是一片空白,仿佛跟他一起犯罪的是一個毫不認識的陌生人一般。
警方認為他是在狡辯,可多次審訊,卻都無法得出另一個犯人的信息,在沒更多信息之前警方只好擱下這個案子,可萩原研二卻不願意放下。
萩原研二捏緊照片,猛的起身,額頭幾乎貼上玻璃:“告訴我他的名字!只要一個名字,我保證給你轉到條件更好的監獄!”
“萩原警官,如果我知道,四年前就說了,減刑誰不想要?”
男人敲了敲自己太陽xue:“醫生已經說了,我是這裏出了問題,病名叫什麽來着?對,選擇性失憶。”
“就算你來再多次,我的答案也是一樣!”
萩原研二的指甲緊緊陷入肉裏,同樣的對話重複了二百一十三次,每次都是這個結果。
警局心理專家說他可能真的不記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會讓人屏蔽最痛苦的記憶,但萩原研二不信,有太多罪犯會裝瘋賣傻了。
萩原研二站直身體,居高臨下俯視他的臉,聲音冷漠:
“11月6日那天,你和同夥安裝兩處炸彈來勒索警方,可是你看到了重播的電視新聞,以為炸彈定時器沒有停止,就主動給警方打電話要停止定時器。”
“我以為因為一個新聞,能主動給警方打電話的人,心中還有良心二字,還算得上是個人,會為自己殺了一個人而愧疚,尤其那個人還曾在你差點出車禍時救了你,但現在看來……”
萩原研二冷笑一聲:“這四年你怕是都在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打那個電話吧,對于那個死在你們手裏的女孩,你也只覺得為什麽你同夥沒早點殺了她,讓你跑晚了一步,被警方抓到。”
“是我的錯,我居然還把你當成個人,你早已是個沒有良心的畜生了。”
“我沒有殺她!”對面的男人突然激動大喊。
“那你就告訴我是誰殺得她!!”
萩原研二猛的捶向桌面,隔壁探視的家屬都被吓得一抖,萩原研二卻只是死死盯着他。
男人渾身顫抖,右手突然抽搐了一下,目光開始變得渙散。
“我…我不…知…道……”男人的呼吸急促起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頭,頭好疼!”
警衛立即上前,萩原研二卻猛地拍向玻璃:“別裝蒜!告訴我他在哪?!”
男人開始劇烈顫抖,渾身抽搐的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探視室裏警鈴大作,警衛迅速打開門沖進去。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拳頭死死抵在玻璃上,看着醫護人員把抽搐的男人擡了出去。
“又是這樣……”萩原研二喃喃道,每次觸及關鍵點,男人就會‘發病’。
房間裏再度恢複寂靜,最後只剩下萩原研二站在那裏,他拿起之前展示給男人的照片,指尖輕輕撫過山春早奈的笑臉。
“我會一定找到他的。”萩原研二對着照片輕聲道。
“我發誓。”
——
“恭喜啊。”
萩原研二剛一進屋,就見到松田陣平舉着杯子,笑着對向他。
“終于如願調職了。”
沸騰的火鍋蒸騰出白色的水汽,萦繞在屋子中,模糊了松田陣平的神情
從四年前爆炸案結束後,萩原研二就一直申請調職,想要去調查爆炸案的真兇。
而直到前幾天,上面才終于同意了他的申請,今天才剛調到搜查一課。
“沒什麽好恭喜的。”萩原研二拉開椅子坐下,嘆氣一聲:“搜查一科的工作要比爆處班的工作繁重太多,清閑的日子結束喽。”
“你自找的。”松田陣平笑罵了一句,手上卻誠實的給他倒上一杯汽水,讓他歇一下。
萩原研二接過,一口氣喝掉:“不過還有一件好事的,沒想到搜查一課居然有一個超漂亮的姑娘呢!”
松田陣平無所謂道:“能當上刑警的女人,一定很彪悍吧。”
萩原研二笑道:“小陣平,那可不是彪悍,叫帥氣。”
“喜歡你就上啊,你不是最擅長哄女孩子了嗎。”松田陣平将肥牛下進鍋裏,随口道。
“開什麽玩笑小陣平,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松田陣平動作頓了頓,擡頭看到他正攪拌着碗裏的蘸料。
剛才那句話像是應對玩笑話的随口之言,可松田陣平卻注意到,他的手下意識捏着挂在胸前的禦守。
那是山春早奈送給他的,是他的護身符。
松田陣平記得,有一次他們是一起出的任務,那次的歹徒被抓後,竟趁他們不注意激動的沖開了束縛,手裏露出了藏在袖子裏的刀,直直捅向了正在拆彈的萩原研二。
歹徒被後趕來的警察制伏,松田陣平緊張的沖上前檢查傷口,卻發現那一刀只劃破了點皮。
當時那人捅的用力,正當松田陣平疑惑時,萩原研二卻掏出一個破碎的禦守香囊,苦笑道:
“是它擋住了刀刃。”
這是當年山春早奈從華國回來,送給他的,是為他保佑平安,沒想到真的保了他平安。
“她又救了我一命。”
後來萩原研二捏着破碎的香囊手足無措,從來沒涉及的男人第一次研究起針線活,可研究了半天根本無從下手,于是他只好抱着香囊去去找專業的人。
縫補的是個小姑娘,對這方面很有研究,她将香囊裏的藥材給拿出來時,發現是個蘭芷香囊。
萩原研二疑惑:“什麽是蘭芷香囊。”
小姑娘一邊處理,一邊解釋:“就是用佩蘭、白芷、丁香等十多味藥材制作成,有安神消疫,除晦化濕等功效……呀!”
小姑娘驚訝出聲,正當萩原研二緊張是不是修不好時,小姑娘卻笑了起來:
“給您這蘭芷香囊的一定是一位華國的姑娘吧。”
萩原研二一愣,只見小姑娘将已經翻過來的香囊遞給他。
他接過來,這才發現香囊裏襯,用絲線隐秘的縫了一行字,在香囊外部難以發覺,只有拆開香囊,翻開裏襯才能看到裏面的字。
警校期間,山春早奈曾教過他中文,也讀過屈原,所以他認得裏面的字——
阮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她喜歡我……
那天,他喝的酩酊大醉。
松田陣平找到他時,發現那個永遠帶着笑容的萩原研二,那個在奈奈道別會上都強撐着的萩原警官,第一次癱倒在地,哭的淚流滿面。
松田陣平帶他回去時,他醉的意識不清,嘴裏反反複複說着同樣的話:
“原來,她真的喜歡我。”
“可是我還沒告訴她,我也喜歡她。”
因為總被拒絕而變得小心翼翼,哪怕得知奈奈願意留下,也不肯輕易吐出自己半分歡喜。
卻沒想到,再也沒有說出真心的機會。
第二天,萩原研二依舊正常去上班。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昨日那個泣不成聲的男人,也像是徹底消失不見。
唯一改變的,就是那個爆處班的王牌之一,有了個從未露面的女朋友。
松田陣平擱了擱筷子,突然開口:
“我問了青野和日露,他們總務科那裏難得換得休息,6號那天能來老宅。”
四年前的11月6日,是山春早奈離開的日子。
東京沒有她的墓碑,老宅卻還有她道別會祭臺的照片。
所以之後每年的11月6號,他們都會去老宅祭奠,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往年青野楓他們三個人中,只有日露芽衣年年都來,從沒見到另兩個人身影,就連日露芽衣都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麽任務。
只是去年的6號,那天下了大雨,路很難走,外加第二天也是休息,所以松田陣平并沒離開老宅,而是睡了一宿。
半夜松田陣平起床喝水時,才發現大廳裏站着一個人。
——是青野楓。
那個總是肆意不羁,帶着玩味笑意的同期,卻在半夜冒雨而來,沉默的站在了山春早奈的照片前,留下一支白色玫瑰。
松田陣平忽然想到,從第二年開始,每年他們過來祭奠時,都會在桌前看到一只乾枯的玫瑰。
原來他每年都來,深夜而至,卻又深夜離開。
雖然他們三個每年只能見到日露芽衣,但他們五個卻是四年來年年重聚,從未缺席。
所以每年這一天,日露芽衣都會穿漂亮的白裙子。
因為這是她一年中唯一能見小景的一天。
諸伏景光總是很愧疚。
他們明明在一起,卻又在分開。
可日露芽衣卻時常笑着看着他,說:
“足夠了。”
“今天這一面,足夠讓我懷念一年。”
伊達航和娜塔莉每年從不缺席,娜塔莉依舊每年都會帶着北海道的小吃,一一擺在照片前。
先讓奈奈吃,最後他們都給瓜分了。
畢竟現在講究文明祭奠,絕不浪費。
他們吃的不僅有娜塔莉帶來的小吃,還有降谷零調的酒。
降谷零學了調酒,第一杯總會先給山春早奈喝。
酒不像食物,可以撒在奈奈的靈臺前。
但為了貫徹文明祭奠,絕不浪費,以及為保潔少找點工作。
萩原研二總會端着降谷零調的酒,在奈奈靈臺前繞上幾圈,就算她喝了。
然後剩下的自己一口悶掉。
“沒事,我們夫婦一體,我喝就是她喝了。”
松田陣平:“……我看是你自己想喝了。”
日露芽衣:“……你這中文還有待進修。”毛線的夫婦一體!
降谷零:“……其實我調了很多,後面還有。”
萩原研二眨眨眼睛:“早說啊,那我們夫婦今天就喝個痛快!”
然後他把空杯子放回靈臺,然後另拿了個杯子,自己給自己滿上,對着照片一舉杯,笑容燦爛:
“乾杯!早奈醬。”
然後一口悶。
“唔,零調的這酒真不錯!”
衆人:“……”
你好歹給人家也滿上啊!
而且,誰說他中文不好,他這中文好着呢,沒看那夫婦兩字說的賊溜!
奈奈要是知道萩原的中文如今這麽好,應該會開心吧。
奈奈不喜歡死氣沉沉的祭奠,所以每一次她的祭日,都是他們這群人的難得相聚的日子。
雖然,從來沒有真正湊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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