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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之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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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之門

他們走了四天。

無人區沒有路。沒有補給站。沒有信號塔。只有枯草、碎石和偶爾從岩縫裏鑽出來的灌木。地面從泥土變成岩石,又從岩石變成一種宇航沒有見過的黑色石頭。石頭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腐蝕過。

銀月走在最前面。

她說得對。她認識這片地形。聯盟的地圖上标注着地形未勘測,但銀月不需要地圖。她用腳底讀地形。每踩一步,她就知道腳下的岩石有多厚,

前面有裂縫。銀月停下腳步,舉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後。這是西部獵人停止前進的手勢。地面裂了。小心。

宇航走到她旁邊。他看到了。

地面裂開了一條縫。不是那種乾旱造成的龜裂。是一條整齊的、像被刀切開的口子。縫隙的寬度只有一臂長,但長度看不到頭。往左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往右也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像大地被劈了一刀。

縫隙裏在冒東西。

不是熱氣。不是蒸氣。是一種藍白色的霧。霧氣從縫隙裏湧出來,緩慢地、像呼吸一樣地湧出來。藍白色的光在霧氣裏流動,像血管裏的血在跑。

以太能量。

宇航見過以太能量。在聯盟總部的實驗室裏,在西部遺跡的地下長廊裏,在虛族的密室裏。但那些地方的以太能量是無形的、需要感知才能察覺的。這裏的以太能量濃到可見了。濃到變成了霧。濃到用肉眼就能看到它在流動。

他的感知能力在靠近縫隙的一瞬間就被炸了。

不是疼。是過載。

像一臺收音機突然被調到了最大音量,所有頻道同時播放。他的感知能力平時像一條細細的溪流,能分辨出以太能量的流向和濃度。但在這裏,溪流變成了洪水。每一寸空氣裏都塞滿了信息。太多了。太密了。他的大腦在同時接收數以萬計的信號。

他看到了碎片。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感知能力讀到的。每一縷藍白色的霧氣裏都包裹着一段信息。一段記憶。一個文明的碎片。

他看到了一座城市。不是這個世界的城市。建築的風格完全不同。高聳的尖塔,透明的穹頂,街道上走着一種身形修長、皮膚泛着銀光的種族。423星球。這是423星球的最後一天。天空在裂開。紫色的光從裂縫裏傾瀉下來。人們在跑。銀光色的皮膚在紫光下變成了灰色。他們在融化。不是□□在融化,是存在本身在融化。

然後畫面切換了。

另一座城市。灰色的混凝土。高樓的玻璃幕牆在爆炸的沖擊波中碎成雨。天空中飛着不是鳥的東西。金屬的。帶翅膀的。它們在投彈。AI戰争的火光映紅了半個天空。地球。這是地球。舊智能文明的廢墟。

兩個畫面交疊在一起。423星球的尖塔和地球的摩天樓重疊在同一片天空下。兩個文明的死亡畫面在他的腦海裏交疊、融合、然後碎成無數碎片。

宇航猛地抽回了手。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手伸進了霧氣裏。他的右手臂從指尖到肘彎都浸在藍白色的霧中。他把手抽回來的時候,手臂上的以太紋路在發光。不是微微發光。是在脈動。一明一暗。像心跳。

右前臂內側。那條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的紋路。在西部遺跡出現的那條。變長了。

原來到肘彎。現在過了肘彎,往上延伸了三指寬。顏色也更深了。從淡灰色變成了深灰色。

滲透度。

他閉了一下眼睛。在聯盟總部的時候,光體告訴他滲透度一成時體表會出現紋路。百分之十。現在紋路在擴展。不是一點點地擴展。是跳躍式地擴展。三指寬的紋路在幾秒鐘之內長出來的。

從一成跳到了一成半。

百分之十五。

他的呼吸急促了兩秒。然後平複了。前世三十年的社會化訓練讓他學會了在恐懼面前先穩住呼吸。呼吸穩住了,大腦才能工作。大腦工作了,才能判斷局勢。

滲透度從百分之十跳到百分之十五。只用了幾秒鐘。原因是他把感知能力全開,把手伸進了以太濃度極高的霧氣裏。他的感知能力像一塊海綿,而霧氣是水。海綿吸水的速度取決于水的濃度。濃度越高,吸得越快。

代價。

他還沒有完全消化這個認知。銀月那邊出了狀況。

縫隙的入口處有一塊碎石板擋在路上。不是天然的碎石。是人工切割的石板,表面有刻痕。石板卡在縫隙的邊緣,像是被什麽東西從

銀月沒有猶豫。她取下冰魄弓,拉弦。以太能量在弦上凝結成一支冰箭。冰藍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跳動。她瞄準石板的邊緣。松弦。

冰箭命中。石板被冰箭的沖擊力推到一旁,碎成兩半。冰霜在斷面擴散,封鎖了石板斷面的以太能量流動。

乾淨。利落。一箭。

銀月把弓挂回肩上。她轉身準備繼續走。

然後她停了。

她的右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張開又合攏。合攏又張開。她在找什麽東西。不是弓。不是武器。她在找一段記憶。

我昨天晚上吃的什麽?她問。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宇航聽到了。

辰翎也聽到了。她轉過頭看銀月。銀月灰色的眼瞳裏沒有慌張。但她的手握緊了冰魄弓的弓臂。指節發白。

你昨天吃了乾糧。辰翎說。

哦。銀月說。一個音節。然後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背。

冰晶紋路。

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冰晶紋路。她剛才用了一次冰魄弓。只用了一次。紋路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她忘了一件事。昨天晚上的晚餐。不是重要的事。一頓乾糧。但她忘了。

她忘了一頓飯。

她用了一次以太能量,代價是一頓飯的記憶。

銀月沒有說話。她把右手背到身後。藏起來了。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冰晶紋路。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在計算。計算自己還能用多少次弓。每一次用弓,她會忘記多少。紋路覆蓋整只手的時候,她會忘記什麽。

宇航看到了她的動作。他沒有問。但他在心裏記下了。

深淵的第一個規則。

不是使用以太能量會消耗能量。是使用以太能量會消耗記憶。

能量可以補充。記憶不能。

他蹲下來,看着縫隙。藍白色的霧氣從縫隙裏湧出來,像呼吸。吸氣的時候霧氣往裏收,呼氣的時候往外湧。有節奏。像活着的。

他撿起一塊小石頭,扔進縫隙裏。石頭落下去。沒有聲音。不是沒有回聲。是沒有聲音。石頭落進霧氣裏的那一刻就消失了。不是被霧氣吞沒了。是聲音本身被吞沒了。

辰翎站在他旁邊。她的右手食指空着。沒有戒指。她的手指無意識地伸向食指,摸了一圈空氣。然後縮回來。第一次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是在出發的第一天。現在已經是第四天了。每次她焦慮的時候,手指都會去找那枚不在了的戒指。每次都摸到空氣。每次都縮回來。

這br/>

不知道。宇航說。

聯盟有沒有關于這裏的記錄?

沒有。地圖上标注的是地形未勘測。

辰翎的手指又去摸了一下空氣。縮回來了。

姬胧月蹲在縫隙的另一邊。她的左手無名指在發熱。不是微微發熱。是灼痛。從靠近縫隙的那一刻起,印記的溫度就開始升高。比在聯盟總部的時候高。比在虛族實驗室的時候高。比在西部遺跡的時候高。

守鑰人的血脈在告訴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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