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丰收(2/2)
打下麦粒之后,用木杈把麦秆挑走,剩下的麦粒混着糠皮堆在石板中间。
等风来的时候,老约恩带着人用木锨把麦粒高高扬起,风把轻的糠皮吹到一边,重的麦粒落下来,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山。
有人用手捧起一捧,让麦粒从指缝里漏下去,看着那金黄色的瀑布,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麦堆旁边,伸手摸了一把麦粒,又摸了一把,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这是我种的,我种的。”
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可脸上的笑比他还要大。
傍晚的时候,食堂那边升起了炊烟。
新麦磨的面粉,蒸出来的第一批黑面包,比平时的软,比平时的香。
厨娘把面包掰开,分给排队的人。
有人接过面包,不马上吃,先放在鼻子
咬了一口,腮帮子动得慢,嚼了好一会儿才咽。
一个瘦小的少年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块面包,忽然把头低下去,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太好吃了。”
旁边的人笑他,可笑着笑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那天晚上,晒场上的麦子没有收进仓。
老约恩说,夜里不潮,摊着晾一夜,明天好脱粒。
麦堆周围点了火把,火光照在麦粒上,金灿灿的一片,把半个广场都照亮了。
镇子里的人吃过饭,三三两两地走到晒场旁边,坐着,站着,看着那堆麦子。
没有人说话,可也没有人走。
一个老汉搬了张板凳坐在麦堆旁边,他旁边坐着一个半大小子,用手捻着地上的麦粒玩。
老汉说:“别捻,糟蹋粮食。”
小子把手缩回去,说:“我就玩玩。”
老汉说:“玩也不行,这些麦子,每一粒都是命换来的。”
小子不吭声了,老老实实把手搁在膝盖上。
林恩也来了,他坐在麦堆边上的石碾子上,面前是一碗刚盛出来的新麦糊糊。
糊糊很稠,稠到勺子插进去能立住,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尝出了新麦的甜味,还有一点淡淡的土腥,他嚼完咽了,低下头看着碗,碗里的糊糊映着火光,一晃一晃的。
老黑趴在他脚边,鼻子凑近碗沿闻了闻,舔了舔嘴,又趴回去了。
林恩舀了一勺给它,它舔了两口,尾巴摇了两下,林恩把手搭在它脑袋上,看着眼前那堆金黄色的麦粒,还有麦堆旁边那些坐着站着的人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从矿场里爬出来的时候,想的只是活下去。
后来他带着人打辅镇、守铁脊镇、抢粮车,想的也只是让这些人活下去。
可今晚,他坐在这堆麦子旁边,忽然觉得,他们不只是活下来了,他们种出了自己第一季的粮食。
这片被火烧过、被血浸过、被尸体喂过的土地,长出了麦子,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喝干净,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来,拍了拍老黑的脑袋,说:“走吧,明天还有活儿。”
老黑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狗穿过晒场,穿过火光,穿过那些坐着站着不肯走的人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那堆麦子还在火把底下泛着光,一粒一粒,安静地躺着,像数不清的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