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放棄治療 她的話,什麽時候成了他的行……(2/2)
她憑什麽救一個魔?
倘若魔不救她,又待如何?
毒素消散,力量重新奔湧回四肢百骸,形體舒展拔高,紫色長發如瀑垂落。百裏折闕睜眼,一直強撐着的柳無枝再也壓制不住纏心絲的反噬,噴出一大口鮮血。
識海反噬,連護身劍紋也不起作用。
“冷……”
百裏折闕用外披裹住少女,将人一把抱起,足尖一點,踏碎虛空:“百裏玄夜,出來受死。”
魔兵魔将撕裂空間,将這片幻境重重包圍,冥骸護法、劫晦護法依次現身。
紫焰滔天,影境之主也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壓,全力催動殺手锏——借助渡魂鈴,與人心最恐懼之物融為一體。
魔尊沒有恐懼,那個正道弟子的執念也無甚意義,夢婆四處找尋目标,最終鎖定在魔尊懷中因反噬而虛弱的少女。
身為堕仙,妩織內心深最深的恐懼,必然來自仙盟帝祖,這是對她違抗玄夜殿下的懲罰。
只要與這份恐懼融合,她就能暫時擁有與帝祖匹敵的力量。越恐懼,越強大。
“顫抖吧,恐懼吧!在帝祖威嚴下灰飛煙滅吧!”夢婆的身軀急劇膨脹變形,試圖幻化成那至高無上的形象,朝着衆人碾壓而去。
幻影即将成型的瞬間,異變陡生。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的身軀開始急速坍縮,神聖威嚴的帝祖形象如泡沫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濕漉漉、黏糊糊、背着螺旋形外殼的影子。
那是一個……蝸牛?
夢婆:???
整個世界在瘋狂變大,不,是她自己變得無比渺小。夢婆茫然地轉動着兩對軟綿綿的觸角,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帝祖威嚴呢?讓妩織恐懼的太上存在呢?
蝸牛?!這根本不在她的劇本裏!
柳無枝癱在魔尊懷裏,全程目睹了“活魔大變蝸牛”的恐怖一幕——發黴蘑菇一樣的反派已經足夠惡心,她居然,還和一只蝸牛同居了好幾天?!
回想夢婆把她按在鏡前,指節穿過長發,吐息噴在頸側,甚至還用魔息在妩織的身體裏走了一圈……蝸牛,蝸牛,蝸牛……細思極恐!
小靈芝雙眼一翻,直接吓暈過去。
百裏折闕皺眉,擡腳,精準踏在那只還在懵逼的蝸牛上。
啪叽。
夢婆變作一灘粘膩污跡。
一旁,柳紹清理掉殘餘的阻礙,急切想要靠近殷蝮:“小……”
“師妹”二字強行被咽了回去,改口道:“她怎麽樣?”
淵瀾羽扇擋在柳紹身前:“魔宮美人自有尊主照料,不勞外人費心。”
阻攔時,魔尊已經在夢婆遺骸裏找出渡魂鈴,掐滅邪氣,以發絲作線,系在柳無枝頸間。
柳紹看得愣神。
魔器獨一無二,魔尊這般,究竟是為了妩織,還是柳無枝?
淵瀾轉身禀告:“尊主,西南方向發現逆賊蹤跡,正往夜境逃竄。”
柳紹打斷:“識海反噬若不及時救治,恐神魂受損,傷及根本。”
如果魔尊執意追殺宿敵,他必須保護小師妹。
淵瀾眼神一冷:“不識擡……”
“本座殺你前,滾。”
百裏折闕目光落在遠處虛空,随口而出的話,卻讓柳紹和淵瀾都愣了。
魔尊殺人,何嘗有過預告?
柳紹不及細思背後的緣由,滿心都是柳無枝的狀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魔尊和他懷中的人,咬牙道:“告辭。”
劍紋無法保護識海反噬,他必須立刻趕回青岚宗,确保柳無枝的靈芝本體無恙。
百裏折闕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
臂彎沉甸甸躺着一個人,哪裏還騰得出手,行殺戮之事?
可問題在于,她說不殺正道,就真不殺了?為什麽會聽她的?她的話,什麽時候成了他的行事準則?
一刻延宕,千裏難追。好不容易找到追蹤多年的宿敵線索,他居然會因為一個女人延誤時機。
因為這個女人要死了。
魔不殺人已經足夠荒唐,難道還要救人不成?
靈敏如淵瀾,此刻竟也揣度不清聖意,試探開口:“尊主,妩織美人傷勢危急,是否盡快回宮救治?”
魔尊低眸看柳無枝。這次纏心絲發作得尤其厲害,加上驚吓過度,此刻少女頰側胸前都是自己吐出來的血,識海幾欲崩潰,命懸一線。
這種屢次擾亂他的女人,就該死掉才好。
徹底消失,一了百了。
于是,他道:“本座幾時說過,要治她?”
不說即是不救。
氣壓極低,魔兵們既擔憂又不敢忤逆尊主,淵瀾也不敢多問半個字,心中暗忖。
都放棄治療了,為什麽還把人抱在懷裏呢?
總不是要留着屍首建墳吧。
魔尊問:“百裏玄夜何在?”
淵瀾探查手中魔晶,無比惋惜:“啓禀尊主,逆賊的氣息已經……消失了。”
近黃昏,天邊月輪鍍上一層幽黑光澤。
魔尊冷凝半晌,唇邊漾起壓抑瘋戾的笑,提步落在殷蝮頭頂。
“回宮。”
風聲過耳,魔界荒野不知何時覆了一層綠意,卻在黑色月光下顯出幾分蕭條遲暮。
懷中人的氣息越來越輕,越來越慢,一呼一吸都在逼近死亡。魔尊下颌緊抿,眼底暗流劇烈湧動,卻找不到宣洩出口。
除了墜落,百裏折闕最厭惡的便是等待。
弑父大計,他等了十年。
葬天淵底,他等了三百年。
他習慣的等待,是漫長且寂靜的,可眼下的等待,卻是短暫又鮮活。懷中人每一次進氣、每一次吐息,都牽扯着緊繃的神經,化作火刺灼在心頭。
氣若游絲,怎麽偏偏還不去死?
颠簸中,少女身子一歪,額角恰抵在心頭三寸。若她想活,就應該立刻剜心,以心頭血解纏心絲。
百裏折闕恨鐵不成鋼盯着這個半死不活的卧底:“沒死就睜眼,看着本座。”
又等了許久,柳無枝的意識像是從深水中浮出,眼皮艱難睜開一條縫隙。
黑色月暈勾勒出男人冷硬高大的輪廓,疾風吹得紫發淩空亂舞,同魔的天性一樣,桀骜不馴,輕狂無拘。
他問她:“有遺言麽?”
聲音同初見時相仿,蒼涼又華麗。
柳無枝的思維斷斷續續。
死?是她,還是妩織?
妩織死了的話,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人類的身體太脆弱了,受傷也太疼了,今後還是繼續做靈芝吧。
只要不着火,不發黴,不被吃,靈芝才不會死呢。
魔宮內外井井有條,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
“那你,要記得……”氣若游絲,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喂……龍……”
說罷身體一抽,徹底萎靡。
手無寸鐵,卻荒謬遺言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穿透心髒,又狠狠攪動了一下。
喂龍?臨死前,她腦子裏裝的居然是……喂那條根本不需要進食的上古魔龍?!
見那眼簾合上,魔尊手臂倏地收緊,滔天怒焰燃徹。
他想她死,機關算盡絕不能活。
但若他不想,諸界神佛也休想動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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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化用艾青《一個拿撒勒人的死》:一粒麥子落在地裏不死,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表面:放棄治療。
實際:無可救藥愛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