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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黃金瞳 Golden Eyes(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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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被古德裏安教授和富山雅史一左一右挾持着,步出辦公室,左右兩邊的人都有力地拍着他的肩膀,他耷拉着腦袋如同蔫雞。一群維修工裝束的人扛着工具箱,和他們擦肩而過,似乎是去維修那扇被機炮版PPK打出一個大洞的窗戶。

走出那棟中世紀風格的建築,外面是綠色的草坪、緋紅色的鵝卵石路和城堡似的建築群,遠處的教堂頂上鴿子起落。站在陽光裏,路明非好歹恢複了幾分活力,至少看起來自己還活在人間。

“我老媽……”路明非說。

他覺得自己得問清楚,到底自己爹娘在這樁烏龍入學案裏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什麽爹娘會腹黑到把唯一的兒子往死裏整?難道他是撿來的?小時候沒覺得啊。

凄厲的警報突然橫空而過,在校園裏四處回蕩,像是咆哮着狂奔的幽靈。路明非呆住了,古德裏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瞬間嚴峻起來的臉色顯然說明局面嚴峻。

“啊嘞?是空襲麽?”路明非左看右看,“龍族來進攻了?龍族會用空襲麽?對的,它們是會飛!”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接受了“這世界上确實有龍”的卡塞爾學院理念,同時發現了一樁奇怪的事,偌大一個校園,卻是空蕩蕩的,只有他、古德裏安教授和富山雅史三個人站在草坪旁。就算是暑假還沒結束這也太不合理了。

“糟糕……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了……找隐蔽物!該死的他們就要開始了!”富山雅史大喊。

“還是回辦公室躲一下吧!”古德裏安教授面色肅然。

已經晚了,他們背後那棟小樓的樓梯上出現了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M4槍族的人群,維修部的工人們從辦公室裏閃了出來,似乎要去制止,但是對方擡槍就射,特種兵般魁梧的木工們在沖出辦公室的剎那間就紛紛倒下了。

路明非心想自己那份把遺體送回中國的醫療保險立刻就能用上了。

在那些人把槍口指向路明非之前,富山雅史拖着他和古德裏安教授一起,閃進了窄道裏。黑色作戰服的入侵者完全無視了這三個目标,從窄道外高速閃過,而教堂裏沖出了深紅色作戰服的人。這個寂靜到極點的校園忽然變成了戰場,每一棟建築裏都有人往外湧出,他們以服色分群體,每一人都帶着武器,見面都是毫不留情地掃射,很多人在露面的第一個瞬間就被撂倒在地。槍聲震耳欲聾,路明非簡直以為他是在二戰的北非戰場上。

他完全說不出話來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古德裏安教授。

“學會生主席想乾什麽?他叫什麽名字來着?他不想被扣學分吧!”古德裏安教授捂着耳朵,對富山雅史咆哮。

“他在乎過麽?他的績點原本就不高!”富山雅史說着,敏捷地下蹲。子彈的呼嘯聲就在富山雅史頭頂掠過,路明非想那一準兒是一枚真的子彈,而富山雅史只要再慢一瞬間就會像維修部工人們一樣倒下。學生會主席暴動了?這裏的學生是以武鬥為己任的麽?

“他叫恺撒·加圖索!”富山雅史直起身來憤怒地說,“那個開布加迪威龍的纨绔子弟!”

他從懷裏抽出那柄航炮版的PPK,另外更換了一枚彈夾,滿臉都是突擊隊即将上戰場的決然。

“我會記住他的!如果他選我的課,我會要他好看!”古德裏安教授大喊。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的生命結束,子彈帶着巨大的動能射入了他的身體,在那身邋遢的西裝上留下一個冒煙的彈洞,一潑血濺了出來。古德裏安教授低頭,吃力地看了一眼身上的彈孔,拉住路明非只說了一句,“你的選課單……記得要填好!”

古德裏安教授癱倒在地。試圖撲上去救援的富山雅史背後中槍,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猛地向前撲了幾步,再也沒有爬起來。

“這……總該不是開玩笑的吧?”路明非在心裏說。就在他面前,真真切切地有人死了。

他背貼牆壁,感覺着外面無數彈道交錯,那些殺人的子彈擦着他的身旁飛過。校園現在成了屠場,可憐他還是個新生,還沒有被安排宿舍,更不知道哪一邊是龍族哪一邊是人類。路明非哆嗦着,覺得自己腦袋裏如今灌滿糨糊,如果被槍打穿飙出來的一定不是腦漿。

“定位!定位!對方還剩餘四十三人!”

“對方剩餘二十七人!有一名狙擊手未能定位!他已經乾掉了我們十三個人!解決掉他!”

雙方一邊對着對講機咆哮,一邊持續射擊。但詭異的是沒有人試圖沖進路明非所在的窄道,只是不斷有冷彈射來,路明非僵直地站在古德裏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的屍體旁,把自己想象成一根與世無争的木樁子。

外面屠殺式的戰鬥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校園四處硝煙彌漫,草坪和過道上滿是屍體。雙方已經動用了包括手雷、擲彈筒、肩扛式火箭炮在內的各種武器。路明非蹭過不少兵器雜志看,認識這些價格不菲的家夥。橫飛的子彈擊碎了距離他不遠處的一排玻璃,再次打碎路明非“這只不過是一次演習吧”的幻想。

那些武器都是貨真價實的真家夥!

路明非的心跳已經瀕臨每分鐘180次的極限,那種叫做腎上腺素的玩意兒分泌得像是流汗那樣……分分秒秒他都可能死去,但是他居然就一直沒事……一直沒事……一直沒事……他累得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往外眺望,漸漸地倒也看出了點門道。身穿黑色作戰服和身穿深紅色作戰服的兩撥人顯然是對立的,他們都是試圖向着對方的本部發起沖擊,黑隊的本部是剛才他們所在的那棟小樓,深紅隊的本部則是草坪對面的教堂,此刻的炮火焦點是雙方陣地中央的停車場,雙方沖鋒隊都必須強行通過停車場,而那裏沒有足夠的隐蔽物,完全暴露在彈幕下,死在那裏的有四十多個人了。

“如果是蟲族這樣沖還有些道理,它們出兵快而且沒腦子,可作為人類你不應該架一下坦克首先覆蓋一下陣地麽?要不然你可以派個鬼去扔核彈嘛。”路明非胡思亂想。

仿佛是指揮官體察到了星際争霸高手路明非的戰術意圖,一名提着黑色手提箱試圖沖過停車場的深紅隊戰鬥員出現,身手靈活地閃避了幾片彈幕之後,被一枚來自高處的狙擊步槍子彈打翻在地,翻過來的手提箱上清晰的一枚黃色核标志。

路明非臉上抽搐,“我說說而已……還真有啊?倒也不賴……這麽近的距離上被核彈炸死,估計都不帶疼的。”

沒轍了,這種瘋子的戰場,不是他這種正常人能理解。

槍聲漸漸變得稀稀落落,硝煙略微散去,四面八方傳來了沉雄有力的聲音,是通過擴音系統播放出來的,“恺撒,你還有幾個人活着?還要繼續麽?”

“楚子航,乾得不錯,”對方的聲音是從同一個擴音系統出來的,透着冷冷的笑意,“我這邊只剩我和一個女生了,想用女生沖鋒麽?”

“楚子航?”路明非一愣,覺得這個名字很是耳熟。

“我也只剩一個女生了,不過蠻遺憾的,她就是那個讓你們頭疼的狙擊手。她只要鎖定停車場你們是過不來的,可惜她也不是沖鋒的材料。”

“今年不會是死局吧?那樣不是很遺憾?”

“是很遺憾,我還想贏你那輛布加迪威龍呢。”

“現在我只剩下一把獵刀了,你呢?”

“當然是那柄‘村雨’了,這是我的指揮刀。”

“停車場見。”

“很好。”

擴音器裏的電流聲赫然終止,雙方都切斷了通訊。校園寂靜得像是死城,硝煙彌漫如晨霧。路明非躲在窄道裏四下張望,感覺到什麽糟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他考慮了一下,于是躺在富山雅史和古德裏安教授的屍體旁。他扭頭看着這老家夥的臉,想到他對自己倒是不錯,就這麽沒來由地被乾掉了,心裏略有點悲涼。

“都是你自己不好啦,在這種奇怪的學院上班。”路明非嘆口氣,擡起古德裏安教授的一只胳膊壓在自己背上,這樣顯得古德裏安教授是試圖掩護他的時候兩人一起被掃倒的。

教堂和小樓的門同時打開,沉重的作戰靴也幾乎是同時踏出了第一步。

深紅色作戰服的人手中提着一柄大約半米長的軍用獵刀,黑色的刀身上烙印了金色的花紋;黑色作戰服的人則提了一柄修長的日本刀,刀身反射日光,亮得刺眼。兩人向着停車場走去,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把氣氛越壓越緊。

“搞什麽?肉搏?”路明非想,“都帶着微縮核彈沖鋒了,還搞肉搏?”

深紅色作戰服的人站在停車場一側,摘掉了頭上的面罩,金子般耀眼的頭發披散下來,襯着一張希臘雕塑般的臉,眼睛是罕見的冰藍色,目光冰冷。他把那柄獵刀在空中抛着玩,看着對面穿黑色作戰服的人。對方也摘掉了面罩,露出一頭毫不馴服的黑發,指向不同方向,淩厲如刀劍。

“能走到我面前,你比我想的強。”金發的年輕人說。

“能讓恺撒這麽誇獎,很榮幸。”黑發年輕人冷漠地回應。

“但是到此為止了。”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恺撒如利箭射出。路明非感覺到遠處一股無形的氣壓随着恺撒的撲擊而來,讓他心裏一顫,呼吸暫停。撲擊的瞬間,恺撒的身影模糊了,那是因為不可思議的高速,他像是一只從高空俯擊下來的鷹!獵刀連同握刀的手臂都無法辨認了,那是因為更快的速度,讓他的刀幾乎是隐形的!

這是要殺死一個人的刀,強硬、肅殺,帶着皇帝般的赫赫威嚴。這樣一刀下去,面前就算是塊鐵也被斬開了。

但對面的楚子航不是鐵,他手中的長刀才是一塊鐵,他站定了沒有動,長刀緩緩地掃過一個圓弧,凝在半空中。恺撒幾乎必殺的一刀迫在眉睫,瞬間,楚子航的刀也消失了,僅僅靠着手腕一抖,長刀做了淩厲的閃擊,以不大的力量擊打在恺撒的刀尖上。這是超乎速度和力量的技巧,刀是一個杠杆,刀尖受力會把最大的力量傳遞到握刀者的手腕上,而楚子航選擇的時間就是在恺撒真正發力前的一瞬。那是恺撒最弱的時候,他做了截殺!

路明非看不清這些細節,只覺得恺撒沖到楚子航的面前,楚子航馬步不動,僅僅是半身一閃,恺撒卻如同撞在一面牆上,微微一個趔趄,身體後仰,而後急退了幾步。

恺撒那股皇帝般的氣壓被楚子航阻擋,路明非忽然覺得呼吸通暢了。

金屬蜂鳴,那是楚子航的長刀在急震。雖然觸及恺撒的獵刀只是一瞬,但是因此而受的巨力讓這柄玉鋼打造的長刀産生劇震,就像是一片被撥動的銅簧。恺撒刀上的力量太大了,楚子航的刀正在借着震動消去所受的巨力。

楚子航後退幾步,看了看自己的刀,“跟‘狄克推多’比起來,‘村雨’還是有所不如。”

兩個人靜了一瞬,再度撲上。

獵刀“狄克推多”在恺撒手中剛猛強硬,而楚子航的“村雨”則像是一個鬼魅融入了空氣,總是忽然閃現,做出致命的劈殺,每一次被“狄克推多”截斷,就立刻撤走,再一次以高速化作近乎不可見的虛光。雙方的殊死搏殺曼妙如一場舞蹈表演,速度快得路明非看不清楚,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一個模糊的深紅色人影,狄克推多的黑影,村雨反射的強烈日光,混在一起拆解不開。

空氣中楚子航那柄刀的震動聲越來越激烈了,混着恺撒的怒吼,殺氣濃郁黏稠。

“狄克推多?村雨?搞什麽啊?”路明非嘟哝。

“狄克推多”是古羅馬“獨裁官”的意思,而“村雨”本該是柄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的刀,只是頻繁在日版游戲中亮相。說是日本名刀“村正”殺人一千就會自動化為妖刀“村雨”,殺人之後刀上自然會沁出淅瀝瀝的雨水洗去血跡,可路明非查過資料,知道這刀是江戶時代一個寫劇本兒的曲亭馬琴在《南總裏見八犬傳》裏虛構的,而這個學院裏真的有人拔出這麽一柄刀來。

還能更荒誕一點麽?恺撒兄你能從背後拔出一把“霜之哀傷”來麽?路明非躺在那兒想。

細微的腳步聲自窄道後面傳來,路明非一愣,耳朵微微豎了起來。

腳步聲正在緩慢逼近。路明非心裏一驚,忽然意識到對方可能有槍。他還沒有來得及跳起來高舉雙手說,我投降!我只是無辜的路人!那人一腳踩在他背上,輕盈地躍起,閃出窄道,那一腳恰好踩在路明非的肺部,把一口氣擠了出來,他不由自主地“哎喲”了一聲。那人吃了一驚,拔出腰間的柯爾特手槍,旋身下蹲,轉為盤膝坐地,直指背後。

兩人四目相對。路明非眨巴眼睛,對方那雙漂亮的飛揚的眼睛熟悉得讓人驚喜,還有暗紅色梳成馬尾的長發,還有耳朵上的四葉草耳釘在搖搖晃晃。

“來,小白兔,擁抱一下!”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說這話的時候就是這雙眼睛在看他,漂亮得叫人心驚膽戰。

“諾諾,是我啊!”路明非高興起來,除了那兩個還在拼刀的瘋子,這裏最後一個活人是諾諾。

諾諾穿着一身深紅色的作戰服。路明非一愣,忽然明白諾諾也在這場搏殺中,而且是深紅隊的人,深紅隊除了恺撒之外的最後一個女孩。恺撒在發起挑戰的時候設下了一個埋伏,最後一個人會偷襲黑隊的本部,諾諾是他的“暗箭”。路明非意識到他其實完全不熟諾諾,他們相聚的時間只有短暫的幾個小時,而在跨越大洋的一路上,讓他心裏安靜的就是這麽一個不熟的女孩。

為什麽要相信她呢?只是沒有什麽其他人好信任了吧?

而她現在拿槍指着自己呢。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舉起雙手,“別開槍……我投降……我……我只是個路人。”

諾諾依然平端着槍,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師姐……我我……”路明非說。

諾諾唇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忽然大吼,“趴下!”

沒有絲毫遲疑,她同時扣動扳機。

子彈呼嘯着在路明非頭頂上經過,只差一線就可以把他爆頭。諾諾大吼的瞬間,路明非直接抱頭趴在地上。

那該死的、古怪的信任感,明明是她拿槍指着自己,自己還是想也不想就照做了。

大片的血在諾諾胸口蔓延開來,把深紅色的作戰服染成了黑色。一枚大口徑狙擊槍彈直接命中了她的胸口,她被帶得幾乎仰面倒地,但用了最後的力氣堅強地坐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傷口,對路明非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倒是挺乖的,但還是太慢了……”

路明非轉過頭,身穿黑色作戰服的女孩平貼在地面上端着狙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冒着青煙。路明非認識那支槍,美國産巴雷特M82A1狙擊步槍——“狙擊之王”,0.5英寸大口徑,在這個距離上命中的人,絕對無法救治。子彈會把人的髒腑打成血污。

那女孩是黑隊的最後一人,那個功勳狙擊手,她帶着槍從側窗躍下,落進窄道裏。原本諾諾可以一槍拿下她,但是路明非擋住了她的彈道,于是雙方做了一次牛仔式的對決,但是諾諾還是開槍慢了零點幾秒,路明非……還是太慢了。

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諾諾胸前淋漓而下的鮮血又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眼神渙散,出現垂死的征兆。

路明非猛地抱住頭,他的頭劇烈地疼痛起來,像是在極深的地方,有什麽東西要鑽出來。眼前一片漆黑,黑幕上燦爛的黃金瞳睜開,鐘鳴般的聲音,“願意交換麽?”

交換?交換什麽?

隐隐地有種沖動讓他想答應,似乎答應了就不一樣了,答應的瞬間,就有什麽事情會改變。

女狙擊手躍起,放棄了狙擊步槍,從後腰拔出軍刀。路明非還沒反應過來,女孩一腳踩在他背上,輕盈地落在諾諾的身邊,一把抓起她的長發,把軍刀刺入了她的喉嚨,濃腥的血濺滿了諾諾的臉。幾個血點濺到了路明非臉上。

“我們贏了!恺撒!你失敗了!”女孩高舉染血的短刀。

确實他們贏了,此刻無論是恺撒還是楚子航都無法脫離戰場,這個女孩可以輕松地哼着歌走進深紅隊的本部去,贏得這場殺人的游戲。如果這是一盤棋,黑白雙方已經下到了官子的地步,勝負已經無從扭轉。

但是一顆紅色棋子,出現在雙方的“劫”上。

震耳欲聾的槍響把女孩的呼聲壓過,背後襲來的子彈帶着巨大的動量,推着她向前。她不敢相信,掙紮着回頭,路明非手裏端着富山雅史留下的PPK,那支被改造得如同航炮的手槍,默默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顆紅色的棋子,燃燒起來。

恺撒和楚子航不約而同地收手退後,看向硝煙彌漫的窄道出口處,一個步伐蹒跚的身影自硝煙中出現,提着那支沉重的“狙擊之王”。那支接近1.5米的狙擊槍提在他手中,看起來要多別扭有多別扭,完全不是一個受過訓練的人的拿槍姿勢。

恺撒皺眉,“什麽人?無關者出局!”

一顆大口徑子彈正面擊中他,他踉踉跄跄退後兩步,仰天倒地。

一枚彈殼從狙擊之王的槍膛中飛旋着退出,落地,路明非對槍膛吹了一口氣,臉上呆滞,沒有表情。

楚子航慢慢轉身,黃金色的瞳孔映着村雨的刀光。他扔掉村雨,舉起雙手,“你是誰?”

楚子航,确實是他那所高中的傳奇人物楚子航,路明非這種人只能遠遠地觀望的楚子航。

路明非高一的時候,楚子航是校學生會主席,早操時巡視各班打分,每次下小雨路明非他們都得堅持做操,仰望楚子航一身白衣一塵不染,從教學樓頂樓的走廊上緩緩經過,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他們舉手投足整齊劃一,就像是玩具士兵。

只是那時他的眼瞳不是這樣灼目的金色。

“路……明非?”奇跡般的,楚子航喊出了路明非的名字。

要是在以前路明非大概會感動得不知說什麽,傳奇師兄楚子航居然記得他的名字,大概還關注過他?雖然他不是一個花癡楚子航的女生,但這也一樣是殊榮。

于是他什麽都沒有說,冷冷地看着楚子航。

“游戲結束了,我可以認負!”楚子航感覺到逆風襲來的、如刀割面的殺機,他決定認負。

漆黑的槍口再度擡起。路明非的骨骼以機械般的精密運作,拉開機簧,子彈滑入彈倉,手指扣緊了扳機,感覺到那柄槍的機械部分仿佛和他的骨骼合為一體了,槍口到位,骨骼在合适的位置一一鎖死,準星裏出現楚子航的身影。

“逆……”路明非嘴裏冷冷地吐出這個字。

轟然的槍聲吞噬了第二個字。

路明非扣動扳機,子彈呼嘯着離膛,把楚子航的胸口洞穿,巨大的血花飛濺開來。

校園忽然寂靜下來,陽關照在硝煙上,泛着漂亮的金色,路明非仿佛站在晨霧中。良久,他把手中的狙擊槍靠在一側的牆上,緩緩坐在臺階上,雙手交握撐住額頭。

铿锵有力的進行曲響徹校園,啞了很久的校園播音系統像是打了個盹兒剛剛醒來。

路明非一愣,仿佛從夢中驚醒,環顧四周的屍體,高舉雙手,卻不知該向誰投降。

一棟不知名的建築大門中開,醫生和護士們蜂擁而出,提着帶校徽的手提箱。路明非呆呆地看着那些醫生拿出注射器給屍體打針,一句話不敢多說。一個戴細圓框金絲眼鏡、腦袋禿得發亮的小老頭兒拿手帕捂着口鼻、皺着眉頭、唉聲嘆氣,向路明非這邊走來。經過滿是彈痕的牆壁,他的嘆息就越發感人,看來他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而是心疼損失。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上下打量,“看你的裝束是新生?”

路明非點頭。

“我是風紀委員會!曼施坦因教授!”小老頭兒滿臉鄙夷,“一邊兒歇着去!現在的學生!入學不把課業放在首位,卻參與到這種無聊的游戲裏來!很好玩麽?很好玩麽?”他說着說着又動怒了,指着建築物布滿彈坑的花崗岩表面,“這些都是錢,都是錢啊!”

路明非挪動屁股在旁邊坐下,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介意,曼施坦因是我的好朋友,他就是有點貪財,我之後會請他關照你的功課。”

路明非急忙點頭,“是是……可這到底是……”

他一扭頭,愣住了。拍他肩膀的不是別人,而是被一槍打爆的古德裏安教授。如今這個老家夥胸口仍舊是一大片血跡,不過神采奕奕。

“鬼啊!”路明非的第一反應。

“活人!我是活人!”古德裏安教授急忙擺手,“你摸摸我身上,是熱的!”

“那您……是成功還魂了麽?”路明非打着哆嗦。

“我沒死,別被學生的小游戲吓到了,只不過是一場真人CS而已。今天是學院的‘自由一日’,學生們可以自由行事,而不會受到校規處罰。”古德裏安教授在路明非身邊坐下。

“可你渾身都是血!”路明非大聲說。

“哦,這是一種很小的煉金裝備,‘弗裏嘉子彈’,他們拿來當作玩具的。”古德裏安教授從口袋裏摸出一粒子彈遞給路明非,子彈的彈頭是詭異的深紅色。

“弗裏嘉是北歐神話裏主神奧丁的妻子,她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光神巴爾德,讓世界萬物發誓不傷害光神。所有東西都發誓了,所以即使投槍投向光神都會自己避開。這種煉金彈頭擊中目标時,會迅速粉碎汽化,不會傷到人,只會留下血一樣的痕跡。裏面混有微量的麻醉劑,會讓人立刻昏迷。以前是作為麻醉彈使用,不過也是學生們‘自由一日’的保留項目。你看我演示。”古德裏安教授用力把那枚子彈戳在自己的手背上,那枚堅硬的彈頭在撞擊之下忽地爆裂開來,化作一團血紅色粉塵,就像是中槍時候噴出的血霧。

“這……這麽先進?”路明非驚嘆。

古德裏安教授面部抽搐了一下,一個跟頭栽倒在路明非腳下。

“是……還魂失敗了麽?”路明非也面部抽搐。

“沒腦子的家夥,是弗裏嘉子彈裏的麻醉藥發作了,相當于又給人打了一槍。”旁邊的曼施坦因教授皺眉,“護士!再給他打一針!”

屍橫遍野的戰場現在已經是一派運動會的熱鬧景象了,醫生護士們挨個給中槍的人注射針劑,然後為那些暈倒時候扭傷關節的“死人”們按摩肩背,順便記錄他們的學號。死人一個個摘掉頭上的面罩之後,都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這些人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交頭接耳,想知道勝負,但都有些茫然,兩隊的領袖恺撒和楚子航橫屍在停車場上,你枕着我的胳膊,我枕着你的大腿,難得的親密,胸口都是巨大的血斑,旁邊是村雨和狄克推多。

看起來是有人在這對宿敵搏殺的時候開了黑槍。

“誰乾的?”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路明非板着臉坐在臺階上,滿臉“我是一個無辜路人”的表情。

“閉嘴!還想鬧事麽?今年已經鬧得過分了!”曼施坦因教授憤怒地大喊,“你們違反了‘自由一日’的特別校規,我要彙報校長,終止這個活動!”

“三條特別校規是,不得動用‘冰窖’裏的煉金設備,不得造成人員傷亡,不得帶校外陌生人參觀,對麽?”有人在旁邊問。

“受傷是他們不小心自己跌倒了,每個人都會跌倒的,對不對?”另一個人說。

說話的兩個學生是恺撒和楚子航。這對死敵剛剛醒來,平靜得像是剛踢完球回來的兩個隊長,一人靠在窄道的一邊,以幾乎同樣的動作雙手抱在胸前,恺撒懶洋洋的,楚子航面無表情。

“好!恺撒,楚子航,你們膽子夠大!等我彙報給校長!”曼施坦因教授氣得手抖,從懷裏摸出手機撥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似乎這所學院的校長在學生們心目中地位非同一般,所有的視線都彙聚在曼施坦因教授的手機上。

曼施坦因教授一副權柄在握的模樣,狠狠地摁下了免提鍵。

“你好,曼施坦因。”低沉溫雅的聲音像是一個地道的歐洲紳士,卻是一口标準的中文。

“昂熱校長,很抱歉打攪您。但是有些特殊情況,今年的‘自由一日’學生們涉嫌違反特別校規,獅心會和學生會的成員動用弗裏嘉子彈,把整個校園當作戰場,很多人受傷……還損毀了不少建築,情況非常惡劣!”曼施坦因教授義正詞嚴,“而且我們驕傲的學生們,尤其是獅心會會長楚子航和學生會會長恺撒·加圖索,他們對于風紀委員會完全不放在眼裏。”

“哦,恺撒可一直都是這樣的啊,曼施坦因你也該習慣了才是。”校長淡淡地說。

曼施坦因教授遲疑了片刻,“還得考慮巨額的損失……初步核算維修費大概是二十四萬美金……這還不包括重新鋪草坪的,他們把您中意的百慕大草坪踩得像是待耕的農田!”

“哦,恺撒,作為學院裏最富有的學生,你不介意花錢把我心愛的百慕大草坪重新鋪好吧?”校長問。

“悉聽尊便。”恺撒聳聳肩,這個家夥的中文居然熟練到可以使用成語的地步。

“算啦,我只是開個玩笑,從校董基金裏出這筆錢吧,畢竟每年校慶的‘自由一日’是學生們用努力從我們手裏贏走的,我們這些老家夥不會出爾反爾。”校長爽朗地笑,“享受完這個節日,還要努力于學業,我親愛的學生們,很希望和你們一起過這個開心的‘自由一日’。”

學生們彼此對視一眼,一齊鼓掌,歡呼着把胳膊上的臂章解下來抛向空中,雙臂搭在彼此的肩上扭動,對曼施坦因教授作出戲谑的鬼臉。

路明非也跟着鼓掌,眉開眼笑地向四周點頭,以表示“嘿,我跟你們是一撥的,我對于你們戲弄那個禿頭老家夥也很開心”。作為一個新人,他迅速認清了自己的立場,要在這個學院裏混下去,絕不能被學生們看作那種“會向老師打小報告的班乾部”。學生公敵只有死路一條。

“我還想問候一個人。”校長在電話裏大聲說。

所有人都一愣,四周安靜下來。

“‘S’級新生路明非在麽?你選完課了麽?選了我的《龍類家族譜系入門》麽?”校長的聲音在周圍回蕩。

學生們眼裏滿是驚異,所有人都開始交頭接耳。

“選了……我記得我……我選了。”路明非怯生生地說,他不得不說,古德裏安教授從曼施坦因教授的手裏接過手機,遞到了路明非面前。

“很高興聽見你的聲音,進校第一天就撂倒了恺撒和楚子航,我很期待和你在課上見面,要比你前任的‘S’級學生乾得更漂亮啊!”校長挂斷了電話。

路明非抓了抓頭,沒弄明白怎麽算乾得更漂亮,怎麽跟那個因為哲學問題吞槍自盡的學長比?吞航炮自殺?他忽然覺得周圍的氣溫下降了,四顧一圈,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冷冷的透着一股敵意。

陽光從舷窗斜照進來,坐在陰影中的人挂斷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無聲地呼出一口氣。從舷窗看出去,是一片江水,這條船正從兩山之間經過。

“恺撒和楚子航又在學校裏鬧出事端了?”桌子對面的中年人問,“‘自由一日’的維修費一年高過一年,也許應該控制一下了,天才學生們喜歡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但他們本該是嚴格遵守紀律的軍人。”

“我故意給他們空間的,十年前,卡塞爾學院可是一座神秘的軍事堡壘。但是,曼斯,你還記得十年前那次挫敗吧?”

中年人點點頭,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沒有人會忘記。”

“訓練有素的軍隊,全軍覆沒。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教育方針,也許和龍族的戰争,我們需要的不是軍隊,而是天才。”校長改用了英文,“Sobody.”

“Sobody?”

“TheOne!一個絕無僅有的天才,一個領袖,一個讓龍王們也畏懼的屠龍者,一個就足夠!就像我的朋友梅涅克·卡塞爾。”校長低聲說,“培養天才需要在自由的環境中。”

“也許吧。恺撒和楚子航都是前所未有的天才,不過路明非……您把他評為‘S’級。”中年人皺眉,“是我故意把CC1000去接他的時間延後的,來延長對他的觀察期,可是……”

“他太平凡了,對麽?”校長微笑。

“完全看不到過人的地方。”

“說出來你不要太吃驚,我也不夠了解路明非,不知道他能做什麽。但是他的‘S’級是有理由的,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校長說,“他可能是我們期待的天才,也可能根本就是一個廢物。”

“讓一個廢物夾在恺撒和楚子航兩股巨力之間,會被壓爆的。”

校長撓了撓花白的頭發,“說是廢物,還言之過早啊。”他起身望向舷窗外,正是漲水期,兩岸的江心洲上,深綠色的草皮上盛開着白色的小花。

“我們正從‘夔門’上方經過,還沒有三峽水庫的時候,這裏兩側的山如同大門的立柱。”校長輕聲說,“中國古人說‘夔龍’,是指一種單足的古龍,那麽‘夔門’是否意味着他們曾經看見龍在這裏的江水中游過?‘夔門’計劃什麽時候開始?”

“一周之後。”中年人說,“葉勝和亞紀都已經做好準備,他們是我手下最優秀的人,加上改裝過的摩尼亞赫號,我有信心。”

“如果真如我們猜想的,不要驚醒它,青銅與火之王,尊貴的初代種,沒人能猜測他的力量。”校長說,“平安歸來。”

夜深人靜,路明非盤腿坐在雙層床上,看着窗外發呆。

他被安排在學生宿舍1區303,一間雙人宿舍,室友是芬格爾。路明非耷拉着腦袋走進宿舍時,芬格爾正在上鋪呼呼大睡,剛才的槍聲對他毫無影響。

“沒事兒吧?”芬格爾從上鋪把腦袋探了下來。

“你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路明非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的英雄事跡傳唱整個校園,你今天上了校內新聞網,标題相當聳動。”芬格爾把筆記本抱下去給路明非看。

“自由一日的王冠歸屬于誰?又是誰轟爆了恺撒之後又轟爆了楚子航?”

和一切信息,最後一條親切地标明:“單身!”

“好像征婚啓事……”路明非說。

“是通緝令!”芬格爾說,“看來你還不清楚你到底做了些什麽。”

“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有點激動,流彈橫飛的,是你你不想自衛一下?”路明非申辯。

“自衛是可以的,但是兩槍轟爆當時手裏只拿着冷兵器的恺撒和楚子航,這也能叫做自衛?而且,你得清楚,你是今年‘自由一日’的贏家了。你剛剛完成了入學手續,算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了,有參加自由一日的資格,你作為第三方參賽,在戰場上最後一個生存,你贏了!”

“有獎金麽?”

“遠比獎金過瘾,首先,你會獲得‘諾頓館’一年的使用權!其次,直接獲得明年‘學院之星’的決賽權!最後,”芬格爾贊嘆,“你在這個學院裏追求的第一個女孩不能拒絕你,并且要和你維持至少三個月的關系!”

“我有很不祥的預感……”路明非警惕起來。

“你現在知道你為什麽是學院所有男生的公敵了?”芬格爾說,“把鼠标移到你的照片上。”

鼠标所點的地方忽然跳出了一個血紅色的叉,清晰地标注,“看清楚了!就是這狗娘養的!誰去殺了他?”

路明非徹底石化。

“砰砰”的敲門聲,路明非驚得兔子一樣跳了起來。

“安心安心,不會入室尋仇的,總也會給我芬格爾一點面子。”芬格爾跳下去開門。

古德裏安教授滿臉喜氣洋洋,走進來第一件事就是大力地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嗨!孩子,我為你驕傲!一天之中你的名字已經傳遍整個校園。”

“你去炸了五角大樓你的名字也會在一天之內傳遍美國……”

“您這麽晚來,有事麽?”芬格爾問。

古德裏安教授把一只信封遞給路明非,“我是給你送學生證來的,有了這張卡,就可以在全校範圍內享受‘S’級的特權了。還有,明天是3E考試的日子,你準備好了沒有?”

“3E考試?”路明非傻眼了,“什麽3E考試?”

“小考試,對別人來說也許有點頭疼,對‘S’級的你來說輕而易舉。”

“考什麽?是标準化考試麽?只有選擇題和對錯題麽?”

“龍文而已,就是龍類的語言文字。”古德裏安教授輕描淡寫地說。

路明非一口氣接不上來,“你說過外語可以免修的!什麽龍文?龍也寫字麽?世上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龍文不是外語……龍文是你的母語之一,你有龍族血統啊。”古德裏安教授說,“別擔心,不用學。龍文是随着血脈流傳的記憶,你是‘S’級,龍族血統純度驚人,看到龍文,你自然而然地就能理解。”

古德裏安教授雙手搭在路明非的肩上,直視他的眼睛,“明非,集中精神,聽我的每一個音!”

一串從未聽過的卷舌音從古德裏安教授的嘴裏迸發出來。這是一種難以想象的發音方式,渾濁嘶啞的聲音中帶着君王般的威嚴,仿佛教堂的鐘鳴。

路明非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臉上流露出悲傷的神情。

“贊頌我王的蘇醒,毀滅即是新生。”古德裏安教授解釋,“明非,你感覺到太古龍皇的聲音了麽?看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懂了!”

他轉向芬格爾,“看,這就是‘S’級的實力,你還是‘A’級的時候,對于龍文也沒有這樣的敏感。”

芬格爾伸手在路明非呆滞的雙眼前搖晃,“喲,看樣子是被精神沖擊到了,出現‘靈視’效果了麽?思維中有龍文文字浮現麽?”

“懂了才見鬼嘞,你們一定搞錯了……我真的有努力理解,可還是不懂啊!”路明非哭喪着臉,“你們确定沒招錯人麽?中國叫路明非的可不只我一個人。”

“你……你沒聽懂?”古德裏安教授傻了,“那你怎麽滿臉悲傷的樣子。”

“我聽不懂當然難過啦,聽不懂就過不了考試。”

“不……不會吧?你完全沒有幻覺?沒有那種……被偉大主宰召喚的感覺?”古德裏安教授受驚不小。

“我覺得你在唱歌嘛……”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說。

古德裏安教授抓狂了一會兒之後,忽地又恢複了學者的鎮靜,抓住路明非的肩膀,堅定地說,“第一例!這是第一例!有意思!很有意思!”

“什麽第一例?”芬格爾問。

“第一例不響應龍皇召喚的龍血後裔!”古德裏安教授打量路明非,如同鑒賞一個珍貴的标本,“你變異了!”

“你神經了。”路明非說。

“聽我說,對于龍文的敬畏是随着龍族血脈流傳的,任何龍族混血種,都會對這句‘言靈·皇帝’有反應。但你出現了基因變異,所以對此不敏感了。你是獨一無二的!”老家夥很激動,“這是你被評為‘S’級的原因麽?”

“慢!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根本就是個普通人,對不對?”路明非說,“這個解釋是否合理很多?”

“不可能!校長在血統評級上不會出錯。”古德裏安教授摩拳擦掌,“你一定是不同尋常的!”可他又苦下臉來,“但明天的3E考試怎麽辦?除了我,還有誰能相信你不是血統不行只是變異了呢?”

“我相信!”芬格爾舉手,“看面相他就很變異!”

“很難辦啊,會影響到我的教授評定的。”古德裏安教授抓頭。

“教授評定?有什麽關系?”路明非不解。

“好吧,我還沒評上這裏的終生教授,”老家夥有些赧然,“進校十幾年,現在還是個助理教授,校長照顧我,把你分配給我,說你是前所未有的‘S’級學生,潛力無與倫比,把你培養成優秀學生就像是紐約揚基隊贏得明年的職棒聯盟冠軍那麽簡單。那我就能評終身教授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不是說自己原來是哈佛大學的教授麽?”

“是啊,可哈佛大學的終生教授要轉卡塞爾學院的終生教授,就必須成功培養過一個學生。”

路明非眼前發黑,“就是說……我這樣一個‘S’級學生,導師是一個沒有任何教學經驗的助理教授?”

“不能這麽說,我轉入卡塞爾學院後還是帶過一個學生,他的名字叫做芬格爾……”老家夥拍了拍站在一旁滿臉寫着“不關我事”的人。

“哦……為這我才被分到和芬格爾這奇葩兄一個寝室的?”路明非恍然大悟。

“我很理解你,你感到絕望……但是正視現實吧,”芬格爾嘆口氣,“你确實是在一個廢柴教授的組裏,有一個八年沒能畢業的廢柴師兄,被全校男生追殺,而且我告訴你一個最悲哀不過的消息。”

“什麽?”路明非挺胸,“來吧!還能更衰麽?我不信了!”

“你一路上念叨的諾諾或者陳墨瞳,”芬格爾湊近路明非耳邊,“她是恺撒的女朋友!”

“我現在信了……”路明非說。他感覺到自己心底深處微微抽動了一下,一下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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