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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炎魔刀舞 Sword Devil with Flaming Rag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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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炎魔刀舞SwordDevilwithFgRage

楚子航略微停頓環視左右,把刀橫置在左臂上,刀尖略略下垂,混着墨色的水珠緩緩墜落。更多的黑影走出了濃霧,楚子航已經無暇去分辨這是真實還是幻覺,就像那場臺風中的往事,那時候他還是個孱弱的男孩,而現在他已經燃燒了龍血。沒有猶疑,也不想問任何因果,刀刃的風暴再次斬切濃霧。

敵人是什麽?斬開就可以了!

卡塞爾學院本部,中央控制室。

“對方是獵人,其中有些人可能有血統。這次的奪還行動又在中國境內,我們不想招惹警察,就要速戰速決,因此投入一個九人團隊。計劃校董會已經認可了,我們在這裏遙控指揮。”曼施坦因看了一眼腕表,“距離行動開始還有四十五分鐘。”

潤德大廈3D構造圖被投影在空中,施耐德圍着它緩緩地轉圈。

“明非呢?”古德裏安翻着計劃書,“我沒有看到明非負責的部分。”

“調控指揮,很重要的工作。”曼施坦因說。他沒有把路明非寫入計劃裏,因為從課業表來看此人所受培訓極少,完全沒有擔當任何工作的能力。

古德裏安點頭表示理解。

“核心目标是攻入潤德大廈A座21層,千禧公司的總部,資料應該就在那裏。”曼施坦因說,“潤德大廈是一座雙子樓,A座21層整層被這家公司買下了。”

“只是棟商務樓,九人團隊太豪華了吧?”古德裏安說,“你們好像是要攻略五角大樓!”

“如果攻略五角大樓,還得再增加七個人。”施耐德面無表情地說,“潤德大廈的保安很嚴密,開發商把大廈的保安工作包給了這夥獵人,所以整個大廈都是他們的人。他們知道自己做的生意不能見人,所以采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他揮手,3D構造圖變為大廈剖面圖,所有的通道都被标紅,無論是樓梯、電梯、消防通道,甚至通風管,“所有通道都被保安控制着,從電梯到達唐威所在的21層需要換乘一次,經過四個關口。最糟糕的是,大廈過五分鐘,警察會來,獵人也會有時間轉移那些資料。”

“五分鐘?”古德裏安疑惑,“五分鐘電梯可能都還沒到呢。”

“我們不走電梯,”曼施坦因說,“我們走直達路線!”

18:15,太陽西沉,楚子航仰望大廈的玻璃幕牆,裏面映出席卷而來的暮雲。耳機中傳來電流的雜音,隔着太平洋,校園總部和他再次聯通。

“行動計劃讀完了麽?”耳機中傳來是施耐德嘶啞的聲音。

“難度很低的行動,如果對方沒有高血統濃度的人,我可以獨立完成,不需要那些配合。”楚子航說,“校工部的人也太顯眼。”

“服從命令,”施耐德說,“我們已經叮囑他們便裝和低調,他們會在30分鐘後和你彙合,另外一支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施耐德頓了頓,“去了路明非家裏。”

“明白。”

“這是在中國,不要誤以為你們在西非沙漠無人監管的地區而把動靜搞得太大!”施耐德壓低了聲音,“你以前的記錄有些問題,你自己知道,不要引得校方來查你。”

“明白,”楚子航說,“可你就是校方,教授。”

施耐德有點語塞,“好了!就這樣!這是一次低調的行動,沒有頭盔、配槍、刀具和戰術手電筒,更沒有裝備部那些瘋子提供的煉金設備。在警察看來不該是一場有組織的入侵……”

“而是搶銀行。”楚子航忽然說。

施耐德一愣,“對……是有點像……”

18:30,唐威在打《植物大戰僵屍》,他在等來取貨的快遞員。他唠叨的老爹在等他回家吃飯,他有點着急,他當年是個街面上的混混,絕對是夏天女孩子從面前走過都要掀裙子看看的惡霸,但是老爹一怒揮舞鍋鏟追打他,他就不敢還手,抱頭奔逃。小弟說大哥,你怕啥呢?你多牛逼啊,你比你爹高一頭半呢。唐威一巴掌拍他腦門上,“爹這種東西在于稀有!就那麽一個,打壞了就沒有換的了!”

唐威拎起電話,“前臺?有沒有取快遞的來?”

“沒有呀唐總,快下雨了,今天怕是不會來了。”前臺女孩千嬌百媚地說。

“下午還大太陽,怎麽說下雨就下雨。”唐威往窗外望去,雲層已經漸漸壓過整個城市,顏色烏黑,這是一場暴雨的前兆。

突然變化的天氣讓唐威心裏不太舒服,好像會有什麽事情發生似的。他登陸了“獵人市場”,想最後看一眼這個網站。

他輸入了“3rd_young_aster”的ID和密碼,回車鍵一敲,頁面自上而下刷新,漆黑的背景,墨綠的線條,深紅的字體,就像是通往另一世界的門在面前洞開。他百無聊賴地在各個版塊間切換,浏覽自己的任務記錄,考慮要不要在閑話區發一個告別帖,估計好友們會紛紛發站內郵件來告別,“歡送三少去玉腿如林的美好國度”什麽的,超感人。

“您有一封未讀郵件”,右上角有提示閃動。

郵件內容只有一個單詞,“Byebye.”

居然有人猜到自己要金盆洗手?誰那麽聰明就摸準了他的心事?唐威把目光移動到發件人的位置……一片空白。

沒有發件人。

這個瞬間,狂雷震動了玻璃窗,玻璃上一片慘白,垂直劈下的電光照亮了潤德大廈,幾萬伏的高靜電壓讓所有亮燈的窗戶都閃了閃,大雨終于下下來了。

唐威忽然微微戰栗起來。他有種糟糕到極點的感覺,這封信其實來自他這次的委托人,那個很爺們兒的麥當勞叔叔。而“Byebye”的意思并不是祝他在越南的河上泛舟看美女。

這個詞也可以表示永訣。

18:40,黑色寶馬沿着靜谧的林蔭路平穩地行駛。雨流如注,路明非透過車窗往外望去,湖畔的紅磚老宅隐現在道路盡頭的雨幕中。

這是被稱作“湖園一號”的老公館,因為整條湖園路上就這麽一個門牌號。沉重的黑色鐵藝大門洞開,車長驅直入,停在了老宅前。

整個老宅一團漆黑,從巨大的落地窗看進去,鋪着格子桌布的餐桌都空空的,不見任何人影。老宅的門關着,門頂上亮着唯一一盞燈,一名白衣侍者打着傘站在雨中。

“我去!搞錯了吧?這地方歇業了吧?”路明非心裏嘀咕,司機已經為他拉開了車門。

“今晚Aspasia包場,先生。”白衣侍者彬彬有禮地說。

“我呸!”本來就心裏扭捏的路明非如逢大赦,掉頭就要開溜。白衣侍者卻緩緩推開了緊鎖的門:“Ri.Lu先生,您今晚是我們唯一的貴賓。”

路明非腦子裏“嗡”的一聲,才明白社團老大們的能量比他想得還要誇張,把整個Aspasia給他包了下來!

舒緩的音樂聲響起,白衣侍者走到一片昏暗的老宅中央,擦燃火柴點亮了桌上的浮水蠟,溫暖的光影中坐着一身白色的陳雯雯,漆黑的頭發上別着白色蝴蝶的發卡。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被飛速地拉着倒退,路明非回到了四年前,他們初相遇的那個下午。

18:45,潤德大廈前的街上,暴雨中人們拿着各種各樣的東西遮頭,四散奔跑,街道忽然間空闊起來了。楚子航打着傘站在陰霾裏,抱着一個長形的盒子,外貼紙條“鮮花快遞”。他低着頭,看着大滴大滴的雨砸在地上,碎成透明的花。

漆着“聯邦快遞”的廂式貨車刺破雨幕,帶着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楚子航面前。本部為楚子航配置的強大支援團隊逐一跳下車,動作仿佛一個模子鑄出來的,果然是訓練有素的精英。

“果然便裝低調,讓人耳目一新。”楚子航淡淡地評價。

魁梧的校工們并排而立,仿佛等待檢閱,只是衣服有些另類……有人穿着“阿迪王”的套頭衫,有的人穿着韓版的寬腿褲,有的則穿着超大號的“雙星”牌板鞋,為首的穿一套北京國安隊的綠色球服,好像是個死忠球迷。

“不合适?”領隊看看自己渾身上下,“我看中國人都這麽穿。”

“但是我們的胸肌不會像是要頂破上衣炸出來。”楚子航打量這群人健美冠軍般的雄偉身材。

“總不能把肌肉揣在兜裏藏起來……”領隊有點犯難。

“不要緊,不會影響什麽,只不過你們明天會上晚報頭條,标題會是《阿迪王美國猛男團公然搶劫辦公樓》。”楚子航說,“計劃書你們應該已經看完了,你們有五分鐘準備,命令會由施耐德教授直接發到你們的耳機裏。”楚子航揮了揮手,抱着紙盒走向潤德大廈,對門口的保安笑笑,“您好,快遞公司的,送花服務。”

18:50,楚子航在直通頂層的高速電梯中,樓層數字飛速跳動。

18:52,路明非隔着燭光看着陳雯雯的眼睛,侍者為他們倒上玫瑰紅的開胃酒。

18:53,唐威在辦公室裏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他不想等了,交貨的事情可以交給小弟,這個該死的下雨天,他要早點回家。

18:54,潤德大廈每一層的保安都接到電話,下雨天要加派人手,确保安全,監控系統全部打開。

曼施坦因低頭看着自己校準過的腕表,頭戴耳麥,通往中國的頻道線路全部打開,秒針一格格跳動。

北京時間18:55,“行動開啓。”曼施坦因說着,開啓了腕表的計時碼表功能。

他知道這個命令将開啓一部精密的機器。由潤德大廈那一隊九個人組成的精密機器,他們每人都是一枚齒輪,各有不同的作用,而又相互呼應。每個人的計劃書都是不同的,他們各自的任務已經預先制定好,只要按照流程執行,五分鐘後,他們将奪取目标。

穿着“阿迪王”球服的男人穿過雨幕,走向潤德大廈的正門。非常“本地化”的便服沒有掩蓋那身誇張肌肉的進攻性,保安們退後一步按住腰間的警棍,這夥人走到哪裏都是一副暴徒相。

“阿迪王”張開雙臂,用堅硬的臂骨生生擋住保安們的棍擊,抓住兩人的領口,把他們向空中舉起。警鈴聲大作,整個底商都被驚動了,躲雨順便買東西的顧客們把底層塞得滿滿的,此刻他們都看向了門口。阿迪王已經和十幾名保安糾纏上了,他在一樓的名品店之間狂奔,任何障礙物對這家夥都構不成阻礙,一米半高的展示牌,他一個速度爆發就像跨欄運動員般飛躍而過。保安們目瞪口呆,卻只能在人群中迂回。當阿迪王發現自己把保安們甩得太遠了,就會停下來回頭觀望,露出白癡般的笑容。

逛街的人都摸不着頭腦,是個健美教練發神經了?或者大廈娛樂顧客的跑酷活動?反正看這群人傻子一樣追跑還蠻有趣的。

但很快他們就覺得不對了,保安們從不同的通道出口湧出,沿電動扶梯向下狂奔。而穿着“雙星”板鞋和套頭衫的壯漢沿着往下走的電動扶梯逆行而上,他的步伐極大,每一步都會跨過幾級臺階,就像是顆炮彈那樣撞在保安們身上,把他們死死抵在電動扶梯中間。扶梯在下行,人卻不動。

穿北京國安隊綠色球衣的家夥從應急通道一路上到二樓,飛腳踹開監控室的大門,一拳把監控設備的面板捶裂,拔出其中兩根導線一對火,過量電流把這臺設備徹底燒毀了。

專業打劫團夥不過如此。

“都蹲下!雙手抱頭!”阿迪王用他不太标準的中文大吼。

他沖入人群裏了,保安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他不想跟這些保安糾纏,如果格鬥的話,他一個背摔就能折斷這些保安的背骨。他下意識地喊出了這句話。他原來在海豹突擊隊執行反恐任務,總是這樣對被劫持的人質大吼,然後把微沖的子彈全數傾瀉給恐怖分子。

顧客們尖叫着蹲下,雙手抱頭。

“這也太配合了吧?”阿迪王很滿意于中國群衆的反恐意識,他以前在歐洲執行任務經常遇到人質腿軟哆嗦,完全不配合的狀況。

不過這種滿意的情緒只維持了短短的一秒鐘,他忽然看見面前那個漂亮的女生蹲下後還把包裏掏出的錢包高高舉起,好似獻寶。

見鬼!真被誤解成打劫了!

底商裏亂成了一團,保安們全都往這裏集中,一幫大傻子似的壯漢引得他們四處分散。一層氣球牆的繩子被解開了,冉冉飛升,二樓有人往下倒原本準備用來慶祝七夕的剪紙蒲公英,漫天都是飛旋降落的小傘,有人把旁邊販售的熒光棒大把大把地扔向人群,穹頂中央的大花球被人扯了下來,在空中花球裂了,幾千朵絹花就像是片浮在空氣裏的花海。

校工部的精銳們玩得還蠻開心,這原本就是件簡單的任務,他們把保安們吸引到底商來,讓監控系統瞎掉,剩下的事情自然由他們中血統最優秀的家夥完成。他們只要在這裏跟保安們玩五分鐘就好。

他們沒有注意到,那輛被他們扔在雨裏的廂式貨車顫抖着啓動了,慢悠悠地向着大廈的正門開來。它沒有打開雨刷器,前擋風上的雨水讓人看不到裏面的司機。

樓頂天臺,楚子航站在瓢潑大雨中,抱着“鮮花快遞”的紙盒。潤德大廈一共四十六層,樓高210米,站在天臺邊緣看下去,一切都那麽渺小,讓人覺得自己遠離了整個世界。

孤獨,高曠。

楚子航放任身體傾斜,直墜下去!

完全的失重狀态中,楚子航伸手從紙盒中拔出了刀,鮮花碎片飛散,禦神刀·村雨切割空氣發出尖嘯。

A座21層,保安們封堵了每個入口,從樓梯間到電梯。唐威一聲令下,這些人全部出動。千禧這家公司名義上是個保安公司,他們在這一行裏很專業,公司裏八九十號人都不是吃素的。大廈已經報警了,按說就算對手持械也未必能攻得上來,保安們不明白唐威為什麽那麽神經質,而且分明銀行都在底商,這21層就他們一家保安公司,裏面除了壯漢就是壯漢,滿屋子汗味和煙味兒,搶銀行的應該不會優先光顧這裏。

“嗨嗨!有人跳樓!”一個保安指着窗外說。

大部分人注意到那裏有個人影一閃而下,旋即窗外傳來鋼纜抽緊的銳響,還有齒輪旋轉的嘎嘎聲,巨大的黑影自下上升,帶着墨鏡的快遞員站在雨中,提着帶鞘的長刀。他解開腰間的速降鎖扣,把空蕩蕩的花梗扔在風裏。

這就是他的直接通道,他下墜的時候帶着速降鎖扣,校工部的人則已經開啓了用于清洗玻璃幕牆的懸橋。懸橋上升,楚子航下降,利用速降鎖扣減速,楚子航安全上壘。

看起來煞費苦心,其實簡便易行,這是諾瑪分析了整個潤德大廈的結構後得出的最優化入侵路線。底商的動作只是為了掩蓋這個行動的目的以及控制懸橋,順便把

還剩四分四十秒,楚子航只需在四分四十秒之內掃蕩這一層奪回資料就可以。地下停車場裏Panara已經發動,校工部的人正坐在駕駛座上,封鎖了停車場入口之後,車流被堵塞在西邊的道路上,那裏亮着一片紅燈,東側的道路已經被清空,楚子航只要回到地面,立刻可以乘車離開。

時間絕對在控制範圍內,計劃完美無缺,環環相扣。

保安們驚詫地看着這個快遞員拿出電擊器一樣的設備按在鋼化玻璃的表面,電流閃滅,整張鋼化玻璃出現了高頻震動,随後碎裂了。

楚子航侵入21層,保安們來不及思考了,抽出電擊警棍圍了上去。為首的兩個人同時踏步,對着楚子航當頭棒擊。要按武術學校的标準而言,這絕對是優等生了,一個能打三五個。但那是打人,現在他們的對手……委實不能稱作真正的“人”。

楚子航忽然間速度爆發,警棍還舉在空中,他已經和兩名保安胸貼着胸了。他的雙手按在保安的胸口,瞬間停頓後,發力。他選修的格鬥術是太極,綿柔之力把兩個體重150斤以上的人震得連退,撞在兩側牆壁上。他攬住兩個人送了出去,各自又撲倒了兩名保安。保安們都傻眼了,這裏足足有十個人,瞬間倒下了六個,顯然對方還沒有真正準備動粗,長刀還在刀鞘裏。

走廊上擁來整整一隊保安,這是還不知情的兄弟們過來增援了,一個個龍精虎猛,心說不知何路小賊,去搶搶銀行營業廳吓唬漂亮小姑娘還行,居然不知死,搶到一家保安公司裏來了。

楚子航微微皺眉,這隊人又要耽誤他一些時間了,這時他聽到了缥缈的歌聲,如同太古僧侶的唱頌。一個領域無聲地展開,在場所有保安的皮膚上開始透出滲血般的紅色,心髒的劇烈跳動把大量的鮮血輸送到他們的全身,身體機能在一瞬間得到了數倍的強化。他們甚至沒有覺察到自己的變化,只是全力以赴撲向楚子航。

言靈·王之侍,序列號28,在領域內強化活體的體能。太古時代,龍族用這個言靈鼓舞效忠他們的人類乃至于野獸,把他們強化為軍隊。

情報略略出現一些偏差,諾瑪并未提到在這家保安公司裏有這樣一個混血種,28作為序列號不算很高,但是這是一個強化同伴的言靈,而整整一層樓都是他們的同伴。

在所有人的視野盲區,走廊盡頭的陰影裏,一個修長的影子輕聲吟唱着,眼睛裏流淌着淡淡的金色。

背後是鋪天蓋地的暴風雨,前面是成群的保安,被困在狹窄的通道裏,楚子航沒有退。保安一擁而上,他們被血管中劑量瞬間加倍的腎上腺素鼓舞,紛紛躍起,一根根帶着高壓靜電的警棍在空氣中縱橫,靜電擊穿了空氣,細絲狀的紫色的靜電黏連在警棍之間。

聲勢很逼人,但仍舊不足以對楚子航構成威脅,混血種和純粹的人類之間有本質差別,無論後者怎麽被強化。

楚子航猛地後躍,避開了保安們的棍擊。他跳出了落地窗,躍入暴風雨中,那裏還有最後一個落腳點,懸橋。他利用這個落腳點争取了短短的幾秒鐘,必須為這個意外找一個合理的解決辦法。面對體能被強化過的對手,他動手勢必要更加淩厲,但是這樣就難免造成傷害,體能強化的效果消失後,傷害會完完全全地留在這些保安身上。

楚子航撚了撚手指,指面格外的濕潤。他剛才忽略了一件奇怪的事,21層的空氣濕度奇高,準确地說,水汽太過飽和了。空氣泛着淡淡的白色,如同濃霧。過高的水汽密度讓空氣變成了導體,保安們的電棍之間才會有發電現象。但即使是暴風雨的天氣,在有中央空調的大廈內部,空氣濕度也不該那麽大。

保安們居然沒有追擊,他們同時停下了,列成人牆堵在了楚子航的前方。一瞬間他們的臉看起來一模一樣。

楚子航微微戰栗,這個場面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被圍在一群面目完全相同的、沒有表情的人中間。

他忽然嗅到一種熟悉的味道,冰冷的暴風雨的味道,但是獨一無二,他只聞過這種味道一次,在那條水幕籠罩的高架路上!

腳下傳來了汽車鳴笛的聲音,楚子航低頭,空無一人的東側街道上,一輛鏽跡斑斑的邁巴赫亮着車燈,慢慢地駛向潤德大廈A座。

驚懼在楚子航的心底猛地炸開,邁巴赫的發動機轟然吼叫,直撞向潤德大廈側面的承重柱,沉重車身配合100邁以上的高速,撞擊的瞬間邁巴赫的車頭被柱子撕成了兩半,整棟大廈都被震動了,懸橋一震,吊索從齒輪上脫離之後卡在軸承間被絞斷。楚子航失去了平衡,整個懸橋向下墜落!

楚子航忽然明白那些保安為什麽沒有追擊了,他們只是要把楚子航逼到一個死地裏,他們已經實現了目的。

意大利,波濤菲諾。

翻飛的落葉中,銀色的羅爾斯·羅伊斯轎車盤山而上,駛入Splendid酒店之後,在緊靠山崖的白色建築邊停下。

那是一個獨棟建築,外壁是堅硬的白色大理石,窗戶窄小,像個小小的堡壘。專用的停車場幾乎滿了,一輛蘭博基尼、一輛老式捷豹、一輛AMG改裝的奔馳,令人意外的是和這些豪車一樣占據了一個完整車位的,還有一輛橘黃色的山地自行車。

司機彎腰拉開車門,以手遮擋在車門上緣,以防貴客不小心撞到了頭。一只金色的高跟鞋輕輕踩地,修長的小腿帶着令人驚心動魄的美。不像那雙高跟鞋給人留下的貴婦印象,鑽出轎車的是個年輕女孩,面容精致得像是希臘名家的雕塑。二十歲的外貌,卻有三十多歲的眼神,化着歐洲貴婦的妝,蒙着黑色的面紗,穿着昂貴的掐腰套裙,外面罩着裘皮坎肩。細高的鞋跟讓她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冷冰冰的臉上卻有股子逼人的女王氣。

“第六位校董,也是最後一位。伊麗莎白·洛朗,二十二歲,她的家族是歐洲最大的辛迪加之一,從事礦業和金融業。父親死于空難後,她不得不中斷在皇家美術學院的學習繼承家業。”距離那棟白色建築不遠,酒店套房的百葉窗後,名叫帕西的秘書耐心地解釋着。

“是個自以為長得很漂亮的女人。”恺撒把百葉窗掀開一條縫,往外張望。

“确實,她的家族曾以出漂亮的後代在混血種中出名。”帕西微笑。

“嗨!麗莎我的孩子,歡迎歡迎,來得正準時。”老男人邁着大步迎出來,向女孩張開雙臂,“你又長大了一些,我還記得你在伊頓公學上學時穿着校服的樣子。”

“謝謝你,昂熱。”女孩擁抱他,和他行貼面禮,“那是你有八年沒有見我了。你還是老樣子,時間在你身上看起來是停止的。”

“對于一個老人來說,時間之神會憐憫他,把時間調得慢那麽一點點的。”老男人紳士地伸出一只胳膊。

女孩挽着他的胳膊上樓,像是老邁卻依舊英俊的父親帶着如花似玉的女兒初入社交圈。

卡塞爾學院校長,昂熱。

“應該還有一位校董。”恺撒說。

“從未見過他出席,也不知道名字。”帕西說。

“每年在學院花費巨額的金錢,卻從不參加校董會履行自己應得的權力,真豪邁。”

“校董們投資卡塞爾學院都不是為了錢,他們是,”帕西輕聲說,“屠龍世家的秘黨啊!”

在世界上延續了數千年的秘密組織,混血種的精銳軍團,培養過無數勇敢鬥士、擁有鋼鐵章程的“龍血秘黨”,它在現代的組織機構居然是一個學院的董事會。

“他們也是這一代的秘黨長老會吧?”恺撒問。

“是的,校董會完全等同于長老會。校董們是混血種中的最高階級,真正的掌權者,昂熱校長只是他們推選出來的執行人。”

“我只能在這裏乾等?等他們叫我進去?”恺撒啜飲着杯中的烈性酒。

“他們很期待見您,一定會召喚您進去,”帕西微微躬身,“這也是您叔叔把這一屆的校董會年度會議安排在Splendid酒店的原因,讓您在最熟悉的地方正式出場,拜會混血種中的權力者們。”

“權力者?”恺撒玩味着這幾個字。

那棟建築物的門從裏往外緩緩地閉合,随着四把古老的重鎖同時扣合,建築完全被封閉。

“人到齊了,那麽我宣布今年的校董會年度會議正式開始。”昂熱坐在長桌盡頭,搖了搖黃銅小鈴。

因為原本是古代僧侶們苦修的地方,所以這裏出奇的暗,雖然是白天,長桌上卻擺着一列燭臺,燭光照亮了全體校董的臉。

一共六人,四男兩女。坐在昂熱兩側的是兩個很老的男人,老得無法辨別年齡,都是挺括的黑色西裝,深紅色的手帕塞在上衣口袋裏,一個拄着拐杖,另一個手裏卻撚着紫檀串珠,嘴裏念念有詞,顯得有點不搭調。另外一個男人大概三四十歲,一身明黃色的運動衣,右手邊擱着自行車頭盔。作為卡塞爾學院這種貴族高校的校董,他居然騎着自行車來參會。坐在麗莎身邊的校董年輕得令人驚訝,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淡金色的長發盤在頭頂,還帶點嬰兒肥的小臉表情嚴肅,像個精美的娃娃。戴着白手套的管家昂首挺胸地站在她背後。

“今年參會的人和去年一樣,從不出席的那位照舊沒有出席,加圖索家也仍然是派出了弗羅斯特·加圖索,我的老朋友,代替他的哥哥出席。”昂熱指了指身旁拄着拐杖的老人。

弗羅斯特·加圖索拈起自己面前的銅鈴搖了搖:“《青銅報告》整理好了麽?我迫切地想知道結論。”搖鈴說話是校董會的傳統,以防彼此打斷。

“就是你們每個人面前那疊紙。”昂熱說。

所有校董都不約而同地翻過繁複的報告,直抵最後一頁,結論:“TheMonarchofFireBronzewasterated.”

盡管是一所推行中文教育的學院,但是為了照顧來自不同語系的各位校董,報告以英文出具,意思是:“青銅與火之王,被殺。”

面對這蓋棺定論的結果,校董們都沉默了片刻。這是劃時代的事,因此要用半年來出具最終報告,避免誤判。盡管他們都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論,但是親眼看見這行文字,還是感覺需要靜一下來接受。

弗羅斯特再次搖鈴:“歷史上從未有龍王被确認死亡,昂熱,你需要出示證據。”

昂熱沒有說什麽,而是取出一根棱柱狀的晶體,貼着長桌表面滑了出去。校董們彼此對了對眼神,最後是手撚串珠的老人伸手拿起,眯起眼睛對光打量。那是一段人造石英晶體,上面還打着德州一家光學制品公司的标志,表面微微凸起,有放大鏡的效果。晶體中央是一道暗紅發絲般的細痕,像是凝固的一絲鮮血。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手抖了一下,把晶體傳給下一個人。

“賢者之石,”他搖了搖鈴,輕聲說,“确實是新制的賢者之石。”

“煉金術中‘第五元素’的結晶,賢者之石,傳說中能把一切金屬變成黃金的石頭,也是能讓人永生不死的藥物,煉金術中最神聖的東西。”昂熱點頭,“諸位都知道,我們已經失去煉制這種晶體的方法了。歷史上最後一個把賢者之石煉制成功的煉金術士是尼古拉·勒梅,于1382年4月25日傍晚5點。之後的六百多年裏,沒人再成功過。我們現有的賢者之石儲備都是從古墓中獲得的。但你們手裏是一塊全新的賢者之石,雖然很小。它是從龍王骨骸中煉制的,他的名字,是康斯坦丁。”

“我的名為康斯坦丁,曾至火焰的山巅,于彼處融化青銅的海洋,鑄造神的名。”少女輕聲吟誦這段古老的經文。

“現在他死了,青銅的名字只能寫在他的墓碑上。”昂熱的聲音冷酷森嚴,“死了的神,只是一堆枯骨!”

長久的沉默之後,麗莎起身鼓掌,跟着她,所有校董都起身鼓掌,昂熱緩緩起身,接受對自己的贊賞。他雙手撐在桌上看着燭光,聲音低沉:“這是劃時代的突破,但在我們達到這光榮之前,數以萬計的同伴已經死在征途上。我提議為逝去的同伴默哀,這是以他們的犧牲換回的。”

校董們都低下了頭,會議室裏鴉雀無聲,隐約聽見山崖下波濤翻湧的聲音。

默哀結束,校董們重新落座,弗羅斯特搖鈴:“青銅與火之王,煉制出的賢者之石就那麽點大?你殺死龍王還消耗了一塊重量為2.75克的賢者之石磨制為子彈。”

“提煉這塊賢者之石我們只用了龍王骨骸中的一個指節,如果徹底銷毀骨骸來煉制,收獲會大很多,但我們還舍不得這麽做。”昂熱說,“這塊賢者之石的意義只是證明我們獲得的是真正的龍骨,而非一個空殼,如果康斯坦丁還在‘埋骨地’留下‘卵’,還能再度蘇醒,那麽無疑我們煉制不出賢者之石。”

“‘初代種不可能被殺死’,這原本是我們相信的鐵則。”麗莎搖鈴,“但現在鐵則被打破了,為什麽?”

昂熱聳聳肩:“那不是鐵則,只是教條。教條是他們‘不死’,只是他們未被殺死過。其實很簡單,制造卵需要時間,我們并不清楚龍王怎麽為自己制造卵,但是顯然卵不是自然生成的。只要在龍王制造出卵之前殺死他,那他的精神便無法轉移到卵裏去,他就死了。”

“龍王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弱點,”少女搖鈴,“他們蘇醒後的第一件事應該就是制造卵。”

“對,就像一個會制造不死藥的煉金術士,他每一次死而複生都該先制造一塊不死藥留在身邊。”昂熱說,“但不是沒有例外,首先,龍王每次蘇醒,最初力量是不完整的,甚至沒有記憶,他們和混血種一樣,需要有一個感悟自己血統的過程;其次,在暴怒的情況下,龍王會優先選擇複仇。我們以殺死弟弟康斯坦丁為機會,令哥哥諾頓暴怒,所以雖然沒有尋獲諾頓的龍骨,但我們有理由認為諾頓也死了。”

“四大君主中‘火’一系的雙生子全部被殺,”撚着佛珠的老人搖鈴,沉吟,“四大君主都是雙生子?”

“有可能,但至今我們還不知道‘雙生子’對龍族是否有宗教和基因上的特殊意義。”昂熱說。

弗羅斯特搖鈴:“康斯坦丁的骨骸現在保存在什麽地方?”

昂熱挑了挑眉毛,沉默了幾秒鐘:“安全的地方。”

“你認為安全的地方,還是我們都認為安全的地方?”弗羅斯特這個問題讓室內溫度有些下降似的。

昂熱似乎很懶得回答這個問題,扭了扭,在椅子上找到一個更加舒服的坐姿:“整個世界上能夠走進那裏的只有兩個人,比世界銀行的金庫還要安全。”

“哪兩個人?”

“有一個是我。”昂熱淡淡地說,“另一個是造那個保險庫的人。”

“我們有七位校董,我們中沒有人懂造保險庫,”弗羅斯特直視昂熱的眼睛,“也就是說我們中只有你能接觸到龍王骨骸,對麽?校長先生。”

“嗯。”昂熱漫不經心地應着,從雪松木的煙盒裏抽出了一支哈瓦那一號雪茄,慢悠悠地聞了聞,拿雪茄剪切開口子,用細長的火柴灼燒雪茄身,然後點燃,美滋滋地抽了一口。

誰都看得出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周圍空氣的溫度好像更低了,加圖索家的代表弗羅斯特·加圖索的臉好像冰封一般,這是個代替哥哥掌管整個家族事業的重要人物。他的重要性之核心體現在于,加圖索家族每年捐贈學院的金額最高,第二名則是麗莎的洛朗家族。

“昂熱,我們非常贊賞你在屠龍事業上的勇敢和成就。但是你得清楚,卡塞爾學院并不屬于你,龍王骨骸也并不屬于你,你是我們推選出來管理那個産業的人。或者說,你是我們的職業經理人。”弗羅斯特緩緩地說。

“我覺得我管得挺好,如果說我是個CEO,那麽我剛剛遞交了一份漂亮的年度報告,殺了兩個龍王。”昂熱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校董先生,你現在來質疑我的管理權,好像不是最合适的時間。”

麗莎搖鈴:“我同意昂熱的說法,這是我們取得卓越成就的時代,而昂熱表現出足夠強大的領導能力。”

弗羅斯特從一旁抓起一份打印材料,沿着會議桌滑向麗莎:“一個屠龍專家,和一個優秀的管理者,是兩回事。這是我們收集的資料,在過去的十年裏,學院的管理費用節節攀升,大量的金錢被浪費在奇怪的地方。譬如每年我們的昂熱校長會公布名叫‘自由一日’的狂歡節,這一日學生可以在校園裏為所欲為,只要他們不造成人身傷害,這個活動如今已經演變成學院兩大社團的真槍決戰,每年都耗費大量的煉金子彈,還有高額的維修費賬單。”

“學生們同意平時他們将遵守校規,不在學院內外以言靈戰鬥,青春的荷爾蒙總需要宣洩的口子嘛。”昂熱聳聳肩,“這對于學院的巨額開銷來說只是一小塊。”

“那麽你自己包機飛往世界各地旅行度假的費用也記在學院的賬單上,更是一小塊了。”弗羅斯特冷冷地說。

昂熱撓了撓花白的頭發:“說實話這筆費用比自由一日的花費還要大不少……”

“昂熱校長在學院的人氣很高,甚至擁有一個擁趸的社團,他們自稱‘熱隊’,在熱隊裏的人看來,校董會存在不存在無所謂,只要有昂熱校長這樣的精神領袖,滅絕龍族不在話下。”

“這個就是謬贊了。”老家夥叼着雪茄,貌似謙遜,卻眉飛色舞。

“執行部的手法越來越嚣張,或者你會說他們很勇敢,他們看起來倒像是為了屠龍的偉大事業可以犧牲全人類的暴徒。我們英勇的年輕人們揮舞着裝備部改造的武器周游世界,好像是策馬行俠的西部牛仔,毫不猶豫地在大城市核心區開打,每年為他們善後需要花費數千萬美元。”

“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偉大的事業。”

“還有每年學院會舉辦選美性質的‘學院之星’大賽,昂熱校長親自擔當評委和年輕美貌的新生翩翩起舞,每天晚上學院都有名目繁多的Party,學生們在地下室裏充滿了肥皂泡,穿着泳衣跳進去跳拉丁舞,學院內部網絡風氣自由……居然有人能把院系主任的初戀女友都八卦出來。”弗羅斯特挑眉,“這也是為了我們偉大的事業?”

所有人都沉默了。校董們傳看着那份材料,內容詳實,證據确鑿,看起來校長領導下的學院确實自由奔放……或者說群魔亂舞。

要為他推脫看起來都很難找到言辭。

“你們不會是想炒掉我吧?”昂熱慢悠悠地說。

麗莎搖鈴:“我想我們可以終止這個話題了,和屠龍的偉大事業相比,這些都是小節!我們不必在小節上浪費時間,校董會不是争執的地方,諸位能夠想象在我們還被稱作‘秘黨’的時代,長老們為了每年多花幾萬個金幣吵架麽?”

弗洛斯塔搖鈴:“我們沒有說要炒掉什麽人。我的意思是,昂熱,你做好你的工作就可以了,但不要認為學院全都該在你的掌控下,龍王骨骸是時候移交給校董會保管了!”

“那是一筆財富啊,”昂熱自顧自地抽着雪茄,“我們目前還不清楚這具殘留着龍類靈魂的骨頭能做什麽,但至少它能煉出賢者之石。校董會準備拿它怎麽辦?或者……加圖索家族準備拿它怎麽辦?”

弗羅斯特叩了叩桌子:“昂熱,注意你的言辭。我這是以校董會的立場說話,而不是加圖索家族!”

“你可以以校董會的立場炒掉我,”老家夥聳聳肩,“但我不會把龍王骨骸交給你,這件事沒得談。”

校董們都震驚了,在他們的印象中昂熱雖然是個有時太過跳脫的人,不過還算是老派紳士的典範。這麽光棍的話從校長大人的嘴裏說出來,不由得讓人疑惑他是否昏頭了。

撚着佛珠的老人皺眉,搖鈴:“昂熱,你越過了你的權限!”

麗莎搖鈴:“我們可以停止讨論這件事麽?龍骨誰來保存并不在今天的議事日程上!”

少女回頭和身後的管家對了對眼神,搖鈴:“我認為有必要提醒昂熱校長,秘黨的財富必須交由長老會保管!也就是只有校董會才有處置龍骨的權力!”

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左看右看,搖鈴:“大家不要傷了和氣……”

弗羅斯特搖鈴:“這已經不是和氣的問題!越權!這是越權!”

會議桌上的空氣忽然火爆得像是要燃燒起來,每個人都試圖說話,每個人都在搖鈴,清脆的鈴聲混合在一起,透出震耳的、不安的躁動。校董們不約而同地起身,分為兩撥争執起來,麗莎顯然在支持昂熱,兩個老人神色冷峻,少女每和管家對視之後都會抛出強有力的言辭指向昂熱,中年人則喋喋不休地說“要冷靜”……

忽然間,一個更加暴躁的鈴聲把所有人的聲音都吞沒了,暴躁中透着十足的不耐煩和一股兇狠。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搖鈴的人,昂熱。這個老家夥伸手把周圍幾個銅鈴都搶到了手裏,舉過頭頂一陣猛搖,咬着雪茄噴出陣陣煙霧,看造型有點像是《封神榜》裏那個使落魂鐘的什麽邪派人物……

昂熱把手裏的幾個銅鈴都扔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氣:“好了,我覺得這個議題不會有結論,可以終止了。你們暫時不會炒掉我,因為你們找不到可以替代我的人。”

沉默良久之後,校董們各自落座。昂熱說中了他們心裏最大的隐疾,無論支持派還是反對派都承認,卡塞爾建校百餘年來,不曾出現過一個人能夠取代昂熱的地位。在昂熱背後還有強力支持他的院系主任們,那些混血種中的精英人物。

“下一個議題,‘尼伯龍根計劃’的人選。”昂熱擊掌,“請允許我為諸位介紹,我們的‘A’級學生,當之無愧的精英,恺撒·加圖索。”

門打開了。燦爛如金的頭發,海藍色的眼瞳,一身純白色的小夜禮服,上衣口袋裏塞着一塊紫羅蘭色的絲綢手帕,恺撒·加圖索以毫不掩飾的張揚衣飾出現在校董們的目光中。

“好帥!”少女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管家及時把手按在她肩上:“小姐,要矜持。”

少女不好意思地恢複了作為校董的莊嚴面目,小臉繃得僵硬。

恺撒向着所有人微微點頭致意,大咧咧地坐在會議桌盡頭的空位上。

“那麽多年來還沒有學生受邀參加過校董會,你是第一個。”昂熱看了一眼恺撒,轉向校董們,“簡單介紹一下,他剛剛連任學生會主席,獲得全票支持,這是學院歷史上從來不曾有過的,當然這跟我們的恺撒·加圖索把學生會經營成他自己的擁趸社團不無關系。他的績點是2.7,有點糟糕,和前總統小布什在耶魯大學的成績一樣,很多的遲到記錄,兩門課不及格……哦,他是‘自由一日’中的械鬥領袖之一。還有一次警告處分,冬天在游泳池裏灌入大量啤酒,舉辦了一次奢侈的啤酒游泳賽,結果把泳池凍裂了。”

“本想用香槟,但是要一次買到那麽多同品牌的香槟有點難。”恺撒對這個糟糕的介紹毫不介意,只是補充了最後一條。

“他能夠坐在這裏作為候選人的主要原因只有一條,是他殺了龍王諾頓。”昂熱說。

沉默了片刻之後,校董們禮貌地鼓起掌來。這唯一的優點足以洗掉前面所有的缺點,能夠殺死龍王的人,确實應該獲得英雄般的尊重,和校董們同座。

“遺憾的是,恺撒,我不能對你公布校董們的名字。”昂熱說,“當然,除了其中的某一位,你的叔叔。你不跟你叔叔打個招呼麽?”

恺撒好像沒有聽見這句話。從他進這間屋子開始,他就沒有把目光投向弗羅斯特·加圖索,他的親叔叔。他也從未跟別人提起自己出自一個校董的家族。

“我被叫到這裏來,不會是因為加圖索家是校董會成員吧?”恺撒看着昂熱,“進入卡塞爾學院時,我就說過這是我的個人選擇,和家族無關。”

“不,是因為一個計劃,‘尼伯龍根計劃’。”弗羅斯特·加圖索說。

“尼伯龍根?”恺撒重複了這個名字。

他知道尼伯龍根,那是北歐神話中的‘死人之國’,瓦格納的著名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中,以此命名的指環代表權勢,掌握它的人将掌握世界。恺撒從小就有家庭音樂老師教他欣賞歌劇,而他又喜歡英雄題材。

“在對你公布這個計劃之前,我們有幾個問題。”麗莎說,“對于屠龍這件事,你怎麽看?”

“有意思極了。”恺撒答得很無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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