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张阳的愧疚(2/2)
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侧转,腰身与爪子的配合恰到好处,从张阳身边一掠而过,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那动作看似简单,可要做到如此干净利落,丝毫不见拖泥带水,需要的是日复一日的训练与默契,以及一种人与狗之间天然的信任。
它冲出去很远,才像一匹高速奔驰的战马那样,用后腿刹住脚步,在雪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然后它转回身,摇头晃脑地朝张阳小跑过来。
陈青青站在一旁,看愣了。
她见过很多狗奔跑的样子。
可灰仔方才那一套动作,那种速度与力量的控制,那种在与主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收放自如的精准,几乎不像是她所了解的那条狗能做出来的。
“它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
张阳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灰仔的脑袋,“不知不觉就练出来了,我也没想到。”
灰仔眯起眼睛,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陈青青盯着灰仔看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
“灰仔这样的狗,可以当猎狗吗?”
这句话一出口,张阳下意识地看向了灰仔。
灰仔也在看他。
它的目光里没有烦躁,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安静而克制的渴望。
它的尾巴轻轻地摆动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出一团团白气。
它没有扑腾,没有焦急地绕着圈子,甚至没有发出撒娇般的低鸣。
它只是那么看着他,目光交汇的时候,张阳能清清楚楚地读懂它眼里的意思。
他想去。
他想去验证陈青青说的那句话。
不是出于炫耀,不是出于冲动,而是出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猎犬的本能。
张阳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带灰仔去真正地打过一次猎。
从一开始的养伤,到后来的各种事情,他把这件事一拖再拖。
他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对一条猎犬来说,它等待的每一天,都是在用沉默消耗着它的期待。
如果它可以说话,张阳相信,此刻它一定会说:
带我出去狩猎吧,我可以。
梭罗写过一句话:“野地里蕴含着这个世界的救赎。”
张阳不知道梭罗是不是当过猎人,但他相信,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而狗,显然是从荒野里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使者。
它们身上带着荒野的气息,带着那种原始的、不可驯服的能量,哪怕它们在人类的火堆旁睡了千百年,骨子里那股属于荒野的血,也从来没有冷却过。
念及此处,张阳站起身来。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咱们今天就在这山外围遛一圈,搞一场小型的狗围。”
陈青青:“打狗围?现在?可王书记不是说了,不能让私自用枪吗?”
“他说的是不能用枪。”张阳低头检查了一下灰仔的爪子,确认没有问题,“可没说不能用狗。”
陈青青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张阳已经迈开步子,朝不远处的山脚走去。
陈青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狗的背影,愣了几秒钟,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她也没有再问“真的可以吗”这种话。
她是城市里长大的姑娘。
高楼,柏油路,整齐划一的绿化带。
她见过最大的野外,是BJ郊区的农田,所有的关于狩猎的知识,来自书本和别人的讲述。
可张阳。
他走路的姿态,看山的目光,说话时那种不动声色的笃定,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这片山是属于他的地方。
张阳没有往深处走。
从靠山屯出来,沿着庆岭的外围山脚走了一小段路,地势便开始有了起伏。
这里的林子不算密,以柞树和桦树为主,树下是厚厚的积雪和枯草,偶尔能看见一串串小小的蹄印蜿蜒而过。
张阳放慢了脚步,开始观察四周。
陈青青跟在他身后,也学着四处张望,可除了树和雪,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看这儿。”张阳蹲下身,用手拨开一处雪层。
雪瓣状,前尖后圆。
蹄印的边缘在雪地上印得很深,说明留下这串脚印的动物体重不轻。
“狍子,从这里经过的时间不长,雪还没完全冻实,应该是今早的事。”
陈青青蹲在边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狍子的蹄印比鹿的圆,比野猪的窄。走路的时候,后蹄会踩在前蹄的印子上,所以成年的狍子蹄印通常是前面一个深坑,后面跟着一个浅印。你看这个,前蹄的印子很深,后面的浅印被雪填了一半,说明它走得不算快,应该是边走边低头找吃的。”
陈青青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看那蹄印,又看看张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些都是你爷爷教的?”
“爷爷教的,加上自己琢磨的。”张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吧,顺着这个方向摸过去。”
他们没有直接追。
张阳带着陈青青和灰仔,从那串蹄印处绕了一个大圈,从下风头迂回到了前方的一片灌木丛边缘。
“打围最重要的一条,永远从下风头靠近猎物。你的气味会被风吹到猎物那边,如果从上风头走,还没等你看见它,它已经跑了。”
陈青青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灰仔跟在张阳腿边,安静得出奇。
它没有四处嗅探,也没有焦躁地来回走动,只是竖着耳朵,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细心地品味着风里带来的气味。
就在这时,前方的一片灌木丛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枝底下轻轻地动了一下。
灰仔的耳朵猛地朝那个方向转了过去,身体微微前倾,尾巴一动不动。
张阳按住了它的后背,示意它不要动。
可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母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