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曹家五虎(1/2)
北风卷地,白草尽折。
日头虽然还是软的,但挂在天上的时间总算多了那么一时半刻。
偶尔有几只早归的候鸟从南边飞回来,落在光秃的枝上,听到那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被吓得跌下了树枝,刚想撑起翅膀,就被那大卡车的轮子碾了过去,徒留一地污血。
王仁绘在卡车前头,背对着车厢。
“有一句话,叫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那说的是征战沙场的人。
“可在这长白山里,也有这么一句话山上走一遭,阎王殿里报个到。
“你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猛兽比庆岭这地界的老林子还多,想必也知道,这山里头养出来的畜生,有时候比人还精。
“可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那畜生可不止成精了那么简单,那现场照片你们也看了,惨烈至极。
“我王仁绘干了这么多年林业,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这一回,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回,就在这庆岭的地界上,出了一个年轻人。
“二十岁出头,一把猎刀。
“一个人,一头熊。
“他把那头千斤重的棕熊,给宰了。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说到这里,王仁绘才将将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车厢挡板的后面。
“二十岁出头,就手刃了棕熊。
“这种势头,你们关东四大猎王里头好像也没有吧。”
风声在车厢前后穿行,发出呜呜的低响。
片刻的寂静后,车厢后座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厚重,像是一块巨大的青石从高处坠落,砸在冻硬的土地上。
“吉林王。”
“想必王局也听过。”
王仁绘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那声音继续说道:
“关东四大猎王之一的,也是我们老爷子。”
“老爷子早在九岁那年,就用枪打了一头黑熊。”
说完,那声音便不再言语。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继续吹。
王仁绘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赫赫笑了两声。
“原来老爷子还有这等过往,等我有空了,还得去他那儿要两根参,这种事还要瞒着我。”
车厢后座没有回应。
沉默。
也是一种态度。
王仁绘抬起手,朝前方一挥
“到地方了。”
五辆车,清一色的军绿色解放CA10,车斗上覆盖着墨绿色的帆布篷,四角用粗麻绳扎得紧紧的,帆布在风中微微鼓动。
从远处看。
那五辆车就像是一条绿色的长龙,在白雪皑皑的山岭间蜿蜒行进。
转过一道山梁,五辆解放牌大皮卡排成一列,缓缓驶入了月亮
月亮沟此刻已经站了不少人。
赵长河站在最前面。
那张方正的脸上,冻伤的痕迹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的目光落在那五辆车上的时候,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他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五辆车依次停稳。
王仁绘从第一辆车里跳了下来,朝赵长河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把目光移向后方。
赵长河的目光也顺着王仁绘的目光,移向了后方。
那辆车的帆布篷被掀开。
准确的说,是扯开。
一道身影,从那布篷里站了出来。
赵长河的第一反应是。
这人的个头。
太大了。
那人站起来的时候,整个车厢都像是跟着晃动了一下。
他站在车厢里,先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几声脆响,然后翻身往下一跳。
这一跳,怎么说呢。
落地的瞬间,两只穿着纳底布鞋的大脚踩实在地上,发出一声咚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根圆木砸进了黑土地里一样。
待他直起腰来时候,赵长河才真正看清了这人的全貌。
大黑脸。
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毛孔粗大,颧骨高耸。
络腮胡剃得很干净,但那胡茬子在满面之间留下一片铁青色。
膀大腰圆。
这四个字用在别人身上,可能只是一种形容词。
可用在这人身上,那就是写实。
往那一站就像半截铁塔。
赵长河的目光继续往上移,移到那人的脸上,又移到了他的左耳上。
那是一只非常触目惊心的耳朵。
那耳朵的轮廓已经完全变形了,耳廓像是被人揉碎了又重新捏起来的一样,歪歪扭扭的,软骨外翻,看起来像是一朵被碾过的木耳。
耳垂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疤痕组织,增生出来的肉瘤堆叠在一起,把那原本应该柔软的耳垂变成了一个硬邦邦的疙瘩。
赵长河定了定神,开口问道:“王局,这位是?”
王仁绘笑呵呵的说道:
“老曹啊,你们自己来介绍。”
那黑脸大汉先是看了赵长河一眼。
这一眼,让赵长河觉得心里很是不舒服。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随后就见那人双手抱拳,左手抱住右手,拳头微微用力,骨节发出脆响。
左手抱右手,叫“吉拜”。
右手抱左手,叫“凶拜”。
这人行的,是吉拜。
可他那个架势,那眼神,却一点儿也不“吉”。
“我是个粗人。”
“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饭,跟着老把头钻林子,一钻就是大半辈子。”
“打过熊,杀过猪,跟老虎对过眼。”
“列位看得起我,叫我一声曹大虎。”
“要是有谁觉着不痛快。”
“那也憋着。”
曹大虎?
赵长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是,曹家五虎的那位曹振山?”
曹振山没有回答。
沉默。
也是一种回答。
赵长河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说这曹家五虎,那可是声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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