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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吃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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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岭的山林与其他地界不同。

遮天蔽日的大树底下,河流像叶脉一般四处铺展,分分岔岔,缠缠绕绕,多得连取名都懒得取。

张阳今日带陈青青来的这条小河,便是这无数无名者中的一条。

河窄,水浅。

小鱼在石缝间游弋,尾鳍一摆,身子便像一截银子似的闪过去。

陈青青盯着那窟窿底下的水面,已经好一阵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等一条半大的鱼慢慢悠悠地游到她的影子边缘,才猛地将鱼叉往下刺去。

叉齿入水,搅起一团浑浊的泥沙。

陈青青直起腰,把鱼叉往冰面上一杵。

“我只叉到了它的影子。”

张阳坐在旁边的冰堆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枯草茎。

陈青青转过头来,想看看张阳是不是在笑她。

张阳倒是没笑。

他把那截草茎从嘴里抽出来,随手往冰窟窿里一丢。

“你这姿势不对。”

他走到陈青青身后,动作自然得就像方才嚼草茎一样。

他抬起右手,从她身后绕过去,掌心覆在她握着叉柄的手背上,五指收拢,把她的手连同那根木柄一起握住。

左手则虚搭在她另一边肩膀上,微微使了些力,把她的身子往右带了带。

“鱼叉得从上往下走。”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陈青青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棉袄,她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的轮廓都被那个影子拢住。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鱼叉的柄是用老榆木削的,握久了会发烫。

许是这个原因。

陈青青总感觉自己的手心也在发烫。

风从河面上扫过来。

日光正打在他们的侧脸上,张阳的眉骨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落在她眼角余光里。

张阳对此毫无察觉。

他一旦开始捕鱼,整个人就会变得专注。

“看那尾黑色花纹的,它现在是逆水游的,尾巴摆得慢,说明它不太想动。这种时候它最松,等它游进这一块亮光的地方,我们就动手。”

陈青青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其实已经看不见什么黑色花纹了。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的手上。

他手指上的茧子,硬硬的,贴在她指缝间。

像......

刚从火堆里拨拉出来的烤红薯。

那条鱼从暗处游进了那片亮光。

水在日光下晃动,光纹印在鱼背上,鳞片哗啦啦地闪。

它的鳃盖一张一合,嘴角那根短须在水波里轻轻飘着,显得懒洋洋的,浑然不知上方两个影子里藏着什么。

“就是现在。”

“动手。”

陈青青却没有动。

她的脑子里一片白茫,什么叉子、什么鱼、什么亮光,全都被那层白茫盖住。

她能看清自己手背上有几根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能感觉到自己小拇指无意识地翘着.

甚至能数清张阳手上那几道旧伤疤的纹路......

她唯一忘了的,是自己握着的是一把鱼叉。

“动手。”

张阳又叫了一遍。

仍旧没有回应。

张阳皱起了眉头。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个是那条鱼就要游出最佳位置了,第二是他必须把这条鱼叉上来。

他的手猛地收紧。

从旁观者的视角看,那个动作快得几乎没有过程。

他紧握住她的手连带着鱼叉,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往后一引,然后以一种巧劲,将整柄钢叉推了出去。

叉齿瞬间刺破水面。

陈青青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从上往下,从慢到快,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

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牵引着的孩子,跟着大人的步子往前跑。

叉齿出水的刹那,一条大鱼被整个挑起。

鱼叉的三根倒刺牢牢锁住了它,它在空中剧烈地甩动着身子,水珠四溅。

每一滴水珠都在日光下被点亮,像一串甩开的碎玻璃珠子。

那鱼弯成一张弓,尾巴拼命地拍打着空气。

这一瞬间,陈青青看得清清楚楚。

鱼鳞上的每一道反光,鱼鳍张开时那层薄薄的膜,鱼眼睛里那圈金色虹膜,还有从鱼鳃边飞溅出来的水花。

那些水花飞得很高,旋了一圈,落下时,正好打在陈青青的脸上。

陈青青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小时候在BJ的院子里,盛夏的傍晚,父亲端来一盆凉水洒在地上,水珠子溅在滚烫的青砖上,冒起一小股白烟。

来庆岭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院子了。

大鱼砸在冰面上,噼里啪啦。

冰面太滑,鱼尾巴每拍一下便滑出去几寸。

灰仔霍地站了起来,歪着脑袋看这新来的活物。

陈青青跳了起来。

她转身仰头,喊着:

“张阳张阳,我叉的这条好大!”

她的脸被冻得发红,偏又被方才那一叉溅上来的水花打湿了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和鬓边。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滑到下颌尖上,欲坠不坠。

张阳低头看她。

冬日午后的日光正从她背后照过来,连那几缕贴在脸上的湿发都显得透亮。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方才握她手的时候,他一心想着叉鱼,根本没留意别的。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尺远,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

他抬起手。

他的食指指腹落在她的颧骨上方。

轻轻地。

刮了一下。

很轻。

可手指触到肌肤的那一瞬,张阳清晰地感觉到那处皮肤微微凉着。

陈青青愣住了。

张阳也愣住了。

灰仔在冰面上偏过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大抵是觉得这场面不如那条还在蹦跶的鱼有意思,又低下头去,用鼻尖碰了碰鱼。

沉默大约不到三秒。

张阳迅速放下手。

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

陈青青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向不同的方向。

他望向远处的山脊线,她望向那条还在冰面上做最后挣扎的鱼。

过了很久。

也许很久。

也许只是几秒。

张阳开口了:

“你叉的鱼是挺大的,”

见没人回应,有补充道:

“比我的大。”

陈青青问道:

“这叫什么鱼?”

张阳暗他端详了一下那鱼的唇形,给出答案。

“花羔红点鲑。”

在庆岭一带的冷水河中,这种鱼算得上是最上等的鱼。

它腰身细长,肉质紧实,肚皮上排着星星点点的红斑,像是雪地里散落的红莓果。

花羔红点鲑只活在干净的冷水里,水温一高便活不成,所以数量极少。

就算是大冬捕,一网下去能捞上来一两条就算运气不错了。

寻常渔户若是叉上一条,拿去供销社,能换上十来斤粮票。

“它还有个别名叫花里羔子,肉是蒜瓣肉,炖了汤是奶白色的,最鲜。”

陈青青嗯了一声。

“那它平日里都吃什么?”

“水底的小虫,还有一些水草的嫩芽,它不食荤,所以肉质不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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