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乱石塘之战(二合一)(1/2)
跑!
快跑!
张阳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是他的腿不听使唤。
老话说,人怕老虎,其实人什么都怕。
不是怕死,是怕那种你明知道自己要死,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滋味。
死是结果,怕的是过程。
就像一头被按在案板上的羔羊,刀子还没捅进去,它已经听出了自己的命数。
可那有什么用呢?
刀子终究是要落下来的。
张阳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那头羔羊。
不。
他比那头羔羊更惨。
他知道自己被野猪撞上的下场。
还没死透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肠子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更上辈子父亲死掉后的样子一摸一样。
正因为知道这种场面,所以更怕。
世界上没有比恐惧更让人恐惧的东西了。
他咬紧了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用力到牙龈发酸。
一股腥甜的味道从舌根底下泛上来,顺着喉咙往下淌。
疼。
疼是好事。
疼能让人清醒。
疼是恐惧唯一的天敌。
能动了。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刹那。
那头野猪已经从土岗上冲了下来。
这么大的一头野猪,全力冲刺起来的速度有多快?
张阳来不及算,也不想算,他只看见那道黑墙在以一种完全超出常理的速度朝着他的胸口撞过来。
他对上了那头野猪狰狞的眼睛。
就像被一头来自远古的巨兽凝视。
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倒退了千万年,回到了人类还不会使用火的时代。
枪。
张阳的手里有枪。
可是枪口抬不起来。
五六半的枪管有半米多长,要从腋下抬到肩窝高度,需要上臂和肩胛骨协同发力,需要大约一个完整的上提动作。
这个动作平时练起来毫不费力,千八百次的端枪已经把它刻进了肌肉记忆里,闭着眼睛都能在半秒之内完成。
可现在。
他的脑子不听他的使唤。
他想起了陆一刀甩出飞刀的那个瞬间。
生与死都在那一刀之下的计算里,猎物倒下了,猎人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就在这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他的手指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作。
扳机扣下去了。
砰!
山坳里炸开一道惊雷。
枪托在后坐力的作用下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腋窝,那股钝痛从肋骨顺着脊椎蹿上后脑勺,让他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甚至没看清子弹打在了哪里,手指就已经在肌肉记忆的驱动下完成了退壳、上膛的动作,紧接着又是第二枪。
砰!砰!
第三枪、第四枪。
他的眼睛在看着那头猪,可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跟不上手指的速度了。
从九岁那年第一次摸枪开始,打枪这件事就被刻进了他的骨头里,上万次的重复,把每一个动作都磨成了本能。
脑子里喊着“来不及了跑啊快跑啊”,手指却在自动完成瞄准击发退壳上膛的全套动作。
他的肌肉记忆在本能地执行着那个已经被重复了千万次的程序。
弹仓里的十发子弹,在几个呼吸之间全部倾泻出去。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山坳里连成一片,炸得人耳膜发疼。
子弹打进野猪的身体里。
子弹打在那层硬甲上,入肉不过几寸就被卡住了,根本伤不到要害。
它只是被这一通乱枪打得偏了偏冲撞的方向,速度却半分未减。
那千百斤重躯在雪地上略微拐了一个小弯,四条蹄子在地上犁出几道深沟,溅起的黑土糊了张阳一头一脸。
张阳甚至能看清那颗碎裂的獠牙。
方才那一通乱枪里有一颗子弹打在了獠牙上
崩出一个豁口。
枪膛空了。
弹仓里最后一颗子弹壳从退壳口弹出来,在半空中翻着跟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张阳手心里全是汗。
新弹夹就在腰间的弹药袋里,隔着两层棉布。
可他不敢去拿。
去摸弹夹的那一瞬,目光离开野猪的那一瞬,就是死。
跑。
必须跑。
可是又能往哪儿跑呢?
那一眨眼的功夫,野猪已经又近了十来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
只听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一道黑影从张阳身侧的乱石堆后头猛扑出来。
那身影来得极快,快到张阳只来得及瞥见他额头上勒着的那条麻布汗巾在半空中呼啦啦甩了一下,人就到了野猪跟前。
俊哥!
他双手握着那柄开山大斧,浑身上下的衣裤都在方才那阵狂奔中被树枝刮得稀烂,半截袖子没了,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的壮实臂膀,那膀子上全是血痕和冻裂的口子。
只见他整个人高高跃起,宛若一头从云端扑下的巨熊。
而他手中的大斧在日头下抡出一道弧光,从那半空之中一斧斩将下去。
这一斧,劈的是野猪的鼻头!
这一斧带着俊哥全身的力气往下砸,虎口震裂的同时斧刃确实砍进去了。
他感觉到斧刃咬住了猪嘴上最柔软的那块软骨,深入了约有半寸。
他双臂青筋暴起,一声怒喝,正待发力往下继续劈进它的颌骨。
可是下一秒。
野猪甩头撞在了他的斧背上。
俊哥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力道。
他只觉得虎口瞬间失去了知觉,斧柄从他掌心里滑出去。
整把开山斧被那一下甩头撞得脱手而飞,在半空中旋了几个圈,笃的一声插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斧柄还在嗡嗡颤着。
而俊哥自己,被那股甩头的余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胸口上。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碗口粗的树,树冠上的积雪往下落,把他半个身子埋在雪里。
可是。
就是这一斧的功夫,张阳有了喘息之机。
俊哥这一斧劈的是野猪最脆弱的部位,虽然没能劈实,可那一下斩在鼻头上的剧痛却让野猪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它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吼叫,整个前身猛甩起来,不再直冲着张阳,而是在原地跺着蹄子,痛得直扬嘴巴。
就在野猪甩头跺蹄的当口,一道银灰色的闪电从战场的另一端射了过来。
跑!
快跑!
这次张阳喊的不是自己,是那条正从十几步开外不顾一切冲过来的猎犬。
灰仔本在另一头跟一头老母猪缠斗。
方才那片刻的功夫,它已经咬住了那头母猪的后腿弯,正用力甩着脑袋往侧面撕扯。
它已经快要得手了。
只要再把这道伤口撕大一些,扯断那条后腿的跟腱,这老母猪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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