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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乱石塘之战(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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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时候,它听见了那声枪响。

看见那头野猪把它的主人逼进了绝路。

它浑身的毛全部炸了起来。

那双平时总是温柔地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它松开了嘴,朝那个黑色兽影的方向冲了过去。

老母猪得了空隙,在这时候撞了上来。

这一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了灰仔的侧肋上,把它正在全力冲刺的身体撞得横飞了出去。

灰仔在雪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后腰撞上一块埋在雪里的大青石。

可它连停都没停一下。

它从雪里爬起来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打颤。

它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头撞了它的老母猪。

继续往前冲。

它离那道黑色兽影越来越近,主人就在前面。

那团熟悉的背影,那团自打月前从庆岭雪地底下把它从钢丝套上解下来之后就一直霸占着它所有记忆的气味,此刻正被一个比它大出不知多少倍的畜生死死压在阴影里。

它不允许。

它不允许这山里的任何东西碰他。

它不允许这座林子里有什么活物能夺走它的人。

它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四条腿同时发力,纵身一跃。

一口咬在了野猪那条碗口粗的大腿上。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嘶嚎。

它猛地转过身,想要用獠牙去挑那条挂在后腿上的狗。

可灰仔死死咬住不松口,四条爪子拼命蹬着地面。

它被野猪拖着甩了出去,身体再一次撞在了青石之上。

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极其高亢的长吠。

是头狗的号令。

那几条正在跟老母猪缠斗的土狗,听到这一声号令之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速度极快,两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冲到了灰仔身边,二话不说,一口咬进了野猪那条后腿的另一侧。

两条狗一左一右咬住野猪的两条后腿,死死拖住它不让它挪动半分,争取到了那几个呼吸的喘息之机。

俊哥从雪堆里爬了起来,扯开嗓子朝张阳大吼:

“阳子!走啊!往杖口跑!”

他一边喊一边踉跄着,在摔倒的大树根底摸索着,找到了那柄插在树干上的开山大斧,用力将它拽下来。

可是那野猪的力量之大,两条土狗根本拖不住。

它猛地一甩后腿,土狗就横飞出去摔在雪地上。

剩下那条土狗还死死咬着不肯放,身子被甩出去悬空甩了好几圈,终于被甩飞了出去。

野猪转过身,那双仅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还咬在自己屁股上的灰仔。

它低下头,猛地把嘴筒子往侧面一甩。

那对獠牙从那团银灰色的毛里穿过,从灰仔的前腿根到后腰,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大半个狗身。

然后它再次甩头,把灰仔挑飞了出去,砸在俊哥身前几步远的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雪坑。

俊哥撑着斧头想要站起来,可那野猪已经冲了过来。

它一肩膀撞在了俊哥的胸口上,把他连人带斧头撞出去老远。

俊哥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最终仰面朝天砸在一堆乱石上,后脑勺撞了一下,眼前全是黑的。

他的胳膊上全是被石子儿划出的口子,左腿膝盖以下完全没了知觉。

野猪也受了伤。

它后腿上的伤口正往外淌血,鼻头上还留着俊哥那一斧劈开的豁口。

它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那双阴鸷的小眼睛扫了一圈倒在地上的猎人和猎狗,然后它发出了几声短促的低嗥。

方才被土狗缠住的那头大母猪和另外几头托儿猪立刻停止了战斗,朝它靠拢过来。

野猪扭过身,朝着东北方向的山坳口迈开了步子。

它的后腿上还在往下淌血,跑起来跌跌撞撞的,身子偏了好几次。

甚至。

一边跑一边在拉屎。

两股黑褐色的稀粪从它的尾巴根滚出来落在雪地上,冒着丝丝热气。

它只是低低地哼唧着,催促着剩下的同伴赶紧走。

俊哥勉强缓了过来,撑着斧头,浑身上下全是血,左腿不敢着地。

他抬起一只满是血口子的手,用袖口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望着那野猪的背影,声音嘶哑地说:

“阳子,这头大孤猪,眼下受了伤,我们追上去把它弄死,咽不下这口气,竟然被这头野猪涮了。”

张阳摇了摇头。

他上前几步,蹲下身,把灰仔从雪坑里轻轻抱了起来。

银灰色的猎犬侧腹豁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从毛发间汩汩渗出。

“万万不可。”

野猪、熊、狼、鹿这类头脑聪明的动物,负伤流血后都知道把伤处浸泡在冰冷的涧水里止血。

有些肚腹受伤甚至肠子都淌出来的野猪,还知道去找含有碱土的烂泥塘,用嘴把肠子塞回肚子里,然后久久地趴在泥塘中,用含碱量高的泥土阻止伤口感染、促进伤口愈合。

但是,尽管它在疗伤,报复心却并未因此松懈,而且格外厉害。

张阳打了两辈子的猎,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受伤的野猪一旦抓住机会,会不顾一切向猎人疯狂反扑。

很多老猎人就是因为粗心大意或者缺少经验,打伤野猪后,码踪照直追下去。

结果没想到,野猪埋伏在倒木后面或草丛中,静等猎人追近时突然暴起,反击的速度和力量极为猛烈,往往招来杀身之祸。

“看起来是受了重伤,但我们并不清楚这头野猪还有没有同伴接应。”

他把灰仔往怀里又揽紧了一些,站起身来,望着山坳外杖口的方向,低声说道:

“先回拗口,治伤要紧。”

而在乱石塘的另一侧,曹连豹整个人僵在当场。

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见张阳端着枪被野猪吓蒙的那一刻。

虽然那张脸上的表情只有一瞬,可他曹连豹是什么人?

他在蛟河混了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甚至在心里给张阳判了死刑。

你枪法再厉害又能怎样?

这畜生不是靠一根土豆能镇住的。

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张俊那从天而降的一斧。

曹连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不是没见过猛人,他大哥曹振山就是猛人中的猛人。

可这般从石头后头飞出来以命换命的一斧,他还是头一回亲眼瞧见。

那是不要命的打法。

还有那条银灰色的猎狗。

最后被甩飞出去砸在地上,挣扎着还想往主人那边爬。

曹连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汗。

他曹连豹在蛟河打了二十年猎,什么样的场面没趟过。

可方才那一幕,他不光是被这些人和狗为了护主不惜以命相搏的惨烈震住了,更是因为。

那本该砸在他身上的死亡,被张阳给扛下来了。

那野猪群从一开始就是他追风追着的,是追风从头带的路,是破军咬死的那头大母猪,是他曹老三把野猪赶进了张阳的山坳。

细想下来。

曹三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此刻。

他再看到那野猪的状态。

能让这种扛着五六半子弹还能冲阵的妖孽以这副模样仓皇逃走的,只有一种情况。

它伤得不轻。

它也怕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天这个黄雀,他是做定了。

曹连豹拍了拍追风的头,朝那野猪离去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三只獒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耳朵朝前,目光锁定了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猪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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