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听雨楼盛宴,沈万海初试(1/2)
书接上回。
且说张阳与俊哥在听雨楼门前站定,那青衫伙计满脸堆笑地将二人往里引。
俊哥抬头望了望那飞檐翘角,又低头瞅了瞅脚下那半尺高的青石门槛,小声嘟囔了一句:
“阳子,这门槛修这么高,是防人的还是防鬼的?”
这一跨进去,俊哥的眼珠子就直了。
好家活。
这一楼的大厅,比他想象的要阔气得多。
那厅堂足有两丈来高,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吊灯,灯是西洋式样的,从房梁上垂下来,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四面墙壁刷得雪白,下半截镶着一水的红木墙裙,墙裙上头每隔几步便挂着一幅字画。
张阳打眼扫了一遍,那些字画里有山水,有花鸟,有篆书,有行草,虽算不得什么名家传世之作,可每一幅都裱得工工整整,挂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大厅里没有散台。
一张桌子也没有。
地上铺着一层极厚的红底蓝花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雪地上一样。
正对大门的地方,摆着一座一人多高的红木屏风,屏风上雕着《松鹤延年图》。
屏风两侧各开一道月洞门,门上垂着珠帘,帘子是那种极细的琉璃珠子串成的,灯光一打,满屋子都是细碎的光斑。
俊哥站在门口,两条腿像是钉在了地毯上。
他张着大嘴,从琉璃吊灯看到红木屏风,又从红木屏风看到墙上那排字画,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阳、阳子,我的天老爷,这、这地方是给人吃饭的?这是给皇上上朝的吧?你说这地毯,比我炕上的褥子还厚!这得花多少钱啊?”
张阳偏过头来:
“得要不少钱。”
俊哥瞪大了眼:
“那是多少钱?”
张阳道:
“总之很多钱。”
俊哥“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但到底把嘴闭上了,只一个劲儿地拿眼睛往四下里瞟。
这时候,旁边又过来一个伙计,穿的衣服比门口那个还齐整几分,青缎子短褂,黑布鞋,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
他朝张阳和俊哥各鞠了一躬,笑道:
“二位爷,楼上请,马爷和沈掌柜在二楼候着呢。”
张阳点了点头,跟着那伙计穿过屏风后的月洞门,沿着一条铺着红毯的木楼梯往上去。
那楼梯是红木的,扶手上雕着云纹。
俊哥走在上头,脚底下跟踩着鸡蛋似的,生怕把那红木踏板给踩坏了。
上了二楼,眼前又是一番天地。
这二楼比一楼小些,却更精致。
迎面便是一间极宽敞的中堂,中堂正对着楼梯口,门上挂着一块匾,上书“惠风和畅”四个字,是隶书,蚕头燕尾,古意盎然。
中堂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张阳目光扫过去。
正中那幅,竟是一幅《关山行旅图》的仿作。
张阳不懂画,可架不住他上辈子在县城里跟一个开画廊的老先生喝过几顿酒,那老先生喝高了就爱跟人讲画,什么范宽、李成、郭熙,张阳听得半懂不懂,但多少记下了几句。
眼前这幅仿作,画的是关山雪景,山势雄浑,林木萧瑟,山道上有几个行人,挑着担子,缩着脖子,正顶着风雪赶路。
那笔意确实有几分范宽的影子,只是细节处少了些神韵。
张阳正看着,就听见一道极热络的声音从前头传了过来。
“哎哟!张把头!张俊兄弟!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张阳循声望去。
马德胜从一旁迎了过来。
今儿个马德胜穿了一身簇新的藏青色毛料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几步走到张阳面前,一把握住张阳的手,用力摇了好几下:
“张把头,你可算来了!我还寻思着,我这帖子是不是送得晚了,你该不会不来吧?要是不来,我这脸可就丢大了!”
他说着,又转过脸去看向俊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堆满了笑:
“这位就是张俊兄弟吧?上回在松江野味馆,我是亲眼见过你的威风!好家伙,那一站起来,就跟那、就跟那戏文里的楚霸王似的!我马德胜活了半辈子,在吉林城里也见过不少人物,可像张俊兄弟这般英雄气概的,说实话,还是头一遭见!”
俊哥被他一通夸,浑身不自在,只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张阳接过话头,笑道:
“马掌柜过奖了,上回在松江野味馆,我兄弟不懂事,冒冒失失的,若有冲撞之处,还望马掌柜海涵。”
马德胜连忙摆手: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那晚的事,是我不对,我那时候酒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不中听,张把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今儿个我摆这桌酒,一则是给张把头和俊兄弟赔个不是,二则嘛,也是我们沈掌柜久仰张把头大名,想当面结交结交。”
他说到沈掌柜三个字时,朝中堂里努了努嘴。
张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中堂深处,靠墙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仰着头看墙上那幅《关山行旅图》。
张阳只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心头便是一凛。
那人穿一件藏青色的丝棉长袍,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背挺得极直。
马德胜引着张阳和俊哥进了中堂,走到那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沈掌柜。”
那人没有回头。
马德胜等了等,又轻轻叫了一声:
“沈掌柜,张把头来了。”
那人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张阳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这人约莫五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张圆脸上带着三分笑意。
正是万隆号的大掌柜,沈万海。
沈万海朝张阳微微颔首:
“张把头,久仰久仰。”
张阳抱了抱拳,道:
“沈掌柜,幸会。”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马德胜在一旁瞧着:
“哎呀,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来,张把头,俊兄弟,里边请!菜都点好了,就等二位入席了!”
说着,他朝旁边一伸手,引着众人往中堂右侧的一道门里走。
那门是雕花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匾,写着“听松阁”三个字。
推门进去,张阳和俊哥都是一愣。
这雅间,比那中堂又气派了几分。
房间极大,足有寻常人家三间屋子那么大。
四面墙上贴着淡青色的壁纸,壁纸上印着极淡的松枝暗纹。
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的是长白山天池,西墙上是一幅花鸟,画的是一对白鹤立在松枝上头。
南北两面的窗户都开着,南窗外是松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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