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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沈万海出手(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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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歪戴着帽子,叼着烟卷,把棉袄敞开,露出腰间别着的木棍和铁尺。

最前头那个,正是马二。

“都散了都散了!”马二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戳了戳,“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你们也想跟着进去喝茶?”

人群又往后退了退。

马二走到关家铺子门口,歪着头,打量了一眼关晓梅。

那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张煞白的脸上。

“关姑娘,节哀顺变呐。”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不对不对,你爹还没死,我这话说得不吉利,应该是,多多保重啊,这铺子被封了,你们关家往后可怎么过啊?要不,你跟了我马二?我马二在河南街上,多少也能罩着你点。”

关晓梅咬着牙。

她知道,跟这种人说话,就是糟蹋自己的嘴。

“怎么,看不上我马二?”马二往前走了一步,“我马二在河南街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哪个女人敢给我甩脸子呢,我告诉你,关晓梅,你们关家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你识相点,以后还能少受点罪,你要是不识相......”

“马二!”

一声断喝从人群外头传了进来。

马二转过头去。

马德胜从人群后头走出来,沉着脸,瞪了马二一眼。

“都在这儿围着干什么?散了散了!”

马二讪讪地退到一边,不敢再言语。

马德胜走到关晓梅面前,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晓梅啊,你爹的事,我也听说了,唉,你说这冯科长也真是的,一点情面都不讲,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爹老实巴交的,问几句就回来了,这铺子嘛,早晚也能解封,你要是有难处,跟马叔说,马叔别的本事没有,在这河南街上,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

关晓梅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前天刚派人来她家铺子里捣乱,又让人来砸场子,今儿个倒装起好人来了。

她恨不得朝他脸上啐一口。

“多谢马掌柜费心。”她冷冷地说,“关家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马德胜也不恼,只笑了笑,伸手朝马二挥了挥。

“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了。

关晓梅站在铺子门口,望着那扇被贴了封条的门,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但她没有哭出声来。

她不能哭出声。

她爹不在了,这铺子不能倒。

她要是倒了,关家就真的完了。

她把眼泪一抹,转身锁了门,快步朝街口走去。

她要去找王师傅。

只要找到王师傅,就能证明那电线是前年换过的。

只要证明了这一点,她爹就能回来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王师傅早在一个钟头前,就已经被两个陌生男人从家里请走了。

请到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关晓梅跑遍了整条街,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王师傅下落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告诉她王师傅在哪儿。

她站在街口,望着这条她从小走到大的街道,第一次觉得,这地方陌生得可怕。

冯水马回到管理处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刚在办公室里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电话就响了。

是马德胜打来的。

“冯科长,事情办得怎么样?”

“人已经带回来了,铺子也封了。”冯水马解开制服最上头那颗扣子,松了一口气,“我说马兄,你让我办的事,我可一件都没落,关老头现在就在我这儿,你要怎么处置,给个准话。”

“先关着。”马德胜在电话那头说,“不着急,先晾他一天,让他好好想想,等他把铺子的地契和房契都交出来,再放人。”

“地契房契?”冯水马皱了皱眉,“马兄,这关家铺子的地契房契,跟我查消防有什么关系?我抓人,是因为安全隐患,可不是替你要债,你可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传出去,我冯水马脸上也不好看。”

“冯科长,你放心,我知道分寸。”马德胜笑道,“只要关老头识相,主动把铺子转给我们,我们万隆号一出面,这安全隐患自然就排除了,到时候,你就是秉公办事、为民除害的好科长,我们万隆号就是配合政府、造福乡里的好商户,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冯水马沉默了一会儿。

“马兄,这件事,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他会的。”马德胜打断了他,“只要把他关个三五天,每天让他看看他闺女在外头怎么受罪,他自然就松口了,这世上,没有撬不开的嘴,只有不够狠的手段。”

冯水马没有再说什么,只道了声“那就这样”,便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

可转念一想,这事是万隆在背后主持,沈万海背后是什么人,他不过是公事公办。

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

如此一想,他心里便又踏实了。

关老五被带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条河南街。

可人们还来不及震惊,另一桩更让人心慌的事就来了。

三个管理处的人,带着几个工人,把河南街北头、东头、西头的三个入口全给封了。

铁栏杆,铁丝网,还有“道路施工,禁止通行”的木头牌子。

只留下南头那个小门。

这河南街的南门,说起来,跟正门根本没法比。

那不过是一条两尺来宽的小巷子,勉强能过一辆手推车。

平日里连狗都不乐意从那里钻,更别说人了。

现在,整条河南街,就剩这一个口子进出了。

“这是修路?”街坊们围在封条前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修什么路啊!这好好的路面,一点坑都没有,修哪门子路?”

“我看呐,就是故意要堵咱们!不让咱们的货进出!你们想想,就剩南门那一条小窄巷子,那些运货的马车还怎么进得来?货进不来,咱们这铺子还怎么开?”

“这冯水马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是要把咱们这条街的商户都逼死吗?”

“你们说,这管理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修路?”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绝没有修路这么简单。

人群还没散,马二又带着他那帮泼皮来了。

这一回,马二没有赶人。

他带着人,沿着街面,从北头走到南头,挨家挨户地敲门。

“都听好了啊!马爷让我来给大家带个话!”

他嗓门大,一条街都听得见。

“关家的事,都少管!谁要是敢去给关家送东西、传话,或者敢替关家出头,那就是跟马爷作对!跟马爷作对,就是跟万隆号作对!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得罪了万隆号,往后你们的货,还想不想进万隆的渠道?没了万隆的渠道,你们这铺子里的货,就等着烂在手里吧!”

这话一出,整条街都安静了。

万隆号的渠道,那是整条河南街所有商户的命根子。

谁家的货不是靠着万隆号的渠道往外走?

得罪了万隆号,就等于断了财路。

没人敢冒这个险。

马二说完,又带着人来到关家铺子门口。

他仰起头,打量着那扇被贴了封条的门,忽然狞笑了一声。

“哥几个,动手。”

几个泼皮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有装油漆的罐子,有红墨水的瓶子,还有几根从街口工地上顺来的木棒。

哗啦一声。

一罐红油漆泼在了关家铺子的门板上。

那油漆顺着门板往下淌,殷红殷红的,像一条条血泪。

哗啦又一罐。

红油漆溅在窗户纸上,把原本白净的窗纸染得通红。

马二从旁边一个泼皮手里接过一支蘸饱了红墨水的毛笔,走到铺子门口,抬手就在门板上写了起来。

“欠债还钱!”

四个字,横七竖八地写在关家铺子的门板上。

写完了这四个字,他似乎还不过瘾,又换到墙上,写了四个更大的。

“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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