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沈万海出手(二)(2/2)
那几个泼皮也没闲着。
砸窗户的砸窗户,泼油漆的柏油漆。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红油漆流得满地都是。
所有的人都看见了。
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关晓梅从王师傅家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她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走在河南街上。
南门的小巷子太窄,她几乎是从墙缝里挤进来的。
一进街,她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朝自家铺子走去。
跑到铺子门口的时候。
她愣住了。
面目全非。
红油漆,红墨水,破碎的窗户,满地的玻璃碴。
她愣愣地站在门口,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蹲在了那摊红油漆中间。
她只是那么蹲着,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周围静悄悄的。
那些平日里热热闹闹的街坊邻居,此刻都躲得远远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不。
她还有俊哥。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来。
对。
她要去找俊哥。
俊哥说过,有什么事,就去找他。
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转身朝街口跑去。
天,已经快黑了。
管理处的看守所里,关老五被关在了一间单独的屋子里。
那屋子不大,四面墙,一张床,一个马桶,一盏昏黄的灯泡。
没有窗户。
门从外头锁着。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天了。
没有人来问他话。
也没有人来告诉他,他什么时候能出去。
他怀里还抱着关晓梅塞给他的那个账本和那叠文件。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知道,只要他咬死不认,只要他拿得出凭证,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可他心里头也清楚,这世上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活了快六十年,风风雨雨都见过。
他当然知道,冯水马抓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消防安全。
他也知道,马德胜为什么要盯上他这间铺子。
可他不能说。
那件事,不能说。
他抬起头来,望着那盏昏黄的灯泡。
那灯泡的钨丝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他忽然想起了关晓梅。
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想到这里,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落下了一滴泪来。
入夜了。
河南街上空荡荡的。
往日里这个时候,正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光景。
下工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铺子里的灯亮着,饭馆里的香气飘着,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了。
整条街像是死了一样。
只有那南头的小门,还孤零零地开着。
马二带着两个泼皮,就蹲在那小门旁边的墙根底下。
他们手里拿着烟,一边抽,一边聊着天。
“二哥,你说这关老头,真能扛得住?”
“扛得住个屁。”马二吐了一口烟,朝地上啐了一口,“他那把老骨头,能扛几天?我姑父说了,最多三天,他就得乖乖把地契房契交出来,你等着瞧吧,关家那铺子,早晚是马爷的。”
“那关晓梅呢?”另一个泼皮问,“那丫头,长得可不赖。”
“急什么?”马二笑了笑,“等铺子到了手,她还不是随我摆弄?到时候,我让她给我端洗脚水,她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几个泼皮哈哈笑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
城南听雨楼。
夜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楼下的江面上,打在那片片荷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万海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窗外那黑沉沉的江面。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人。
马德胜,冯水马,还有马二。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
“事情,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
“关老头已经关进去了,铺子也封,正门也堵了,只留了南门,马二带人在街面上敲打了一圈,这会儿,整条河南街,没有一个人敢管关家的事。”
沈万海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茶。”
他放下茶杯,忽然走到墙边。
墙角处,有一只蚂蚁,正在顺着墙根往上爬。
那蚂蚁很小。
沈万海伸出右脚。
“啪。”
那蚂蚁,没了。
沈万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鞋底。
“在这吉林的地界,还没有人敢不喝我的酒。”
“我沈万海请他张阳喝酒,是给他脸。”
“他倒好,当着我的面,不跟我碰杯,自己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了。”
“美名其曰,自罚。”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手帕往地上一扔。
“他娘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马德胜赶紧凑上前来,陪笑道:
“沈掌柜,您消消气,那小子不识抬举,回头我让人......”
“德胜啊。”沈万海打断了他。
“您说。”
“这件事,现在开始,已经不是你能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