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故人高悬(2/2)
那团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具尸体,从房梁上吊下来。肚子被豁开,内脏流出来一半,黑红色的肠子像绳结一样缠在一起。死者的脸朝外,月光正好打在那张脸上。
赵大勇。
那个半个时辰前还在院子里扯着嗓门下军令的赵百户;那个把粗布短衫穿在官袍里面、随时准备跑路的赵大勇;那个让林渊带三个半大孩子去堵门,好给自己争取逃命时间的上司。
他没跑掉。
看这死法,被追上之后没少受罪。剖腹吊死,贼军拷掠官员的标准手段。
王柱仰着头看了半天,重重咽了口唾沫。
“这是……”
“我上司,赵百户。”林渊把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结果还是没跑过刀子。”
王柱张了张嘴。
陈圆圆扫了一眼房梁上的尸体,目光移向林渊,轻声问了一句。
“密道在哪?”
“诏狱,最底下一层。”林渊绕过大堂,踩着满地碎纸和血迹往北面走,“跟上,别踩到乱七八糟的东西。”
诏狱的入口在大堂北侧的一间偏房里。铁门敞开着,铰链被砸断了一根,门扇歪挂着。往下的石阶隐入黑暗中,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地底涌上来,带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有火折子吗?”林渊回头问。
王柱从怀里摸出一根,正是先前从贼兵尸体上顺来的。点着之后,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
石阶又窄又陡,两侧墙壁上挂着铁环和锁链,有些锁链上还带着暗红色的枷。林渊数着台阶往下走,原主的记忆里,密道入口在第三层地牢最里面的一间囚室。
第一层。
铁栅栏门洞大开,囚室里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镣铐和破碗,墙角有大片暗红色污渍。
第二层。
空气更加阴冷。火折子的光在墙壁上跳动,照出一排刑具的影子。夹棍、铁梳、铜烙……这些东西平日里是锦衣卫的看家手艺,如今全成了摆设。
第三层。
石阶到了底。眼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各有四间囚室,铁门都是打开的。最深处漆黑一片,火折子的光照不到那么远。
“最里面那间。”林渊加快脚步。
他的靴子踏在湿滑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能听见回音。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走到甬道一半的时候,王柱突然把铁棍横在身前。
“等等。”他压着嗓子,山东口音因为警惕比平时更重了,“俺听见动静。”
林渊停步,侧耳细听。
什么都没有,只有火折子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也听见了。
从甬道最深处传来的声音。
沉重、缓慢、金属摩擦石板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沉重的铁链,在黑暗中狰狞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