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饿殍道上死马肉(2/2)
活了。俺还以为今天得躺路边去。
林渊没喝多少。他蹲下来把马开了膛,动刀的手法不算利索,但胜在下手狠。马肚子剖开,热气蒸上来,内脏滑出来一堆,他挑了肝和心切成条,剩下的大腿肉用绣春刀片下来。
没有火,也不敢生火。
十一个人蹲在路边啃生马肉。
肉是凉的,带着血丝,嚼起来又韧又腥。精瘦汉子啃了两口差点吐出来,硬是捏着鼻子咽了下去。
想当年在山东,俺娘炖的红烧肉……王柱嘴里塞着一大块马腿肉,含含糊糊地说。
别提了。丁修啃着一条马肝,你一提,这玩意儿更难咽。
俺就是想说,俺娘炖的红烧肉其实也不好吃。
丁修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陈圆圆靠在一匹活马的肚子边上,小口小口地嚼着肉条。她吃东西的样子跟喝血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该咽就咽,该嚼就嚼,像是在完成一件跟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林渊把剩余的马肉切成长条,用从顺兵身上扒下来的布带子串成串,分给每个人挂在马鞍上。
能撑一天半,顶多两天,再往后就只能再杀马了。
众人嚼完那口生肉,脸上多少有了点活人气色。
精瘦汉子吃完了自己那份,主动翻上马往前探路。这人自从年轻刀盾手死后话就少了许多,但干活比谁都卖力,像是把原本说话的那股劲全搁到腿脚上去了。
他走了不到两刻钟就折回来了,马跑得急,蹄子带起一溜黄土。
大人,前头半里地有条车辙印。
林渊正在给左肩的伤口换布条,听见这话手上一顿。
什么样的车辙?
压进土里起码两寸,是重车轧的。精瘦汉子咽了口干沫,辙印边上的土翻着,还没被风刮平,顶多两三天前过的。土里头还有血。
血?王柱从马背上直起腰,畜生的还是人的?
俺哪分得出来?
林渊把布条打了个死结,站起来翻上马。脑子里那些前世读过的明末西北史料开始往外翻。
崇祯末年,山西地面上比陕西还乱。官军早散了,各地卫所十存一二,能打仗的早被抽去堵李自成了。剩下的要么降了闯,要么落草为寇。从太原到大同这一路,大股小股的匪帮不下几十伙,少的百来号人占个山头,多的上千人圈出几十里的地盘,比官府还横。
重车、深辙、血腥气。
这不是普通逃难的流民能整出来的动静。
这一片不是官军防区。林渊目光扫过四周光秃秃的黄土坡,能在这条道上赶着重车走的,不是运粮的镖队,就是占山头的土匪。不管哪个,手里都有粮。
丁修抓着缰绳,眼睛眯起来:大人的意思是……
跟上去。林渊拨转马头,顺着车辙摸过去看看。找到粮,咱们就有命往西走。找不到,再过两天咱们就跟路边那些人一个下场。
王柱把铁棍从马鞍上取下来,横在腿上:那要是碰上硬茬子呢?咱们就剩十一个了,还有一半带伤。
碰上了再说。林渊踢了一下马腹,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啰嗦了?
俺这不叫啰嗦,这叫未雨绸缪。
行,你绸缪着,别忘了把铁棍举好。
队伍顺着那条车辙印往西北方向推进。辙印很清晰,两道深沟并排压在干硬的黄土上,中间还有骡马蹄印,大大小小交叠在一起,少说过了七八辆车。
精瘦汉子说得没错,辙印边上的土里确实带着暗红色的印渍,被太阳晒干后发黑,跟泥巴混在一处。
陈圆圆骑在栗色母马上,弩机搁在大腿边上,目光一直盯着两侧的土坡。她忽然开口:车辙歪了三回,都是往右歪。赶车的人不走直线,要么是路不熟,要么是在躲什么东西。
林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这女人的眼睛比斥候还毒。
十一骑顺着车辙翻过两座光秃秃的黄土包,前方深沟下出现了一圈连绵的木栅栏,逆风里飘来了一阵诡异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