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养肥了再杀(2/2)
乌云遮了月亮,巷子里黑灯瞎火,唯有三辆带篷的马车悄声停在连排青砖院墙外。
拉车的马连响鼻都不敢打,马蹄子都提前裹了厚棉布。
这是礼部右侍郎王成化在外头偷偷置办的一处私宅。
平日里,这位王大人最爱穿打补丁的官服上朝,连皇上赐肉都推脱说家里买不起炭火。
可现在,他这处私宅的院子里,几个人正撅着屁股,满头大汗地往大木箱里塞东西。
“轻点!你个蠢货!那是前宋的汝窑!”
王成化压着嗓子,急得原地直跳,“磕破一点皮,把你全家卖去窑子里都赔不起!”
院子中央,几口红木大箱子已经装了一半,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条、成摞的地契,还有随意卷起来的名家字画。
“老爷,咱们这大半夜的,把东西运去哪啊?”
管家一边用粗布包裹着玉如意,一边擦着汗问。
“运出城!送到通州庄子上找个稳妥的地方埋起来!”
王成化盯着那些金条,牙咬得咯吱响:“那个叫阎应元的疯狗明天就要来查账了,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抄咱们的家。再不走,我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全得交出去!”
当晚忙活的可不止他一家。
南城到东城,至少有四五处宅院亮起了不该亮的灯火。
各家各户都在闷声倒腾,谁也不敢声张,谁也不知道隔壁那户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心虚。
他们都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王成化院子对面的房顶上,李若琏正趴在冰凉的瓦片后头,嘴里叼着半个冷硬的白馒头,看得津津有味。
“乖乖。”
李若琏咽下干巴巴的馒头,小声嘀咕,“指挥使,您瞅瞅底下那一箱子黄鱼。好家伙,咱们锦衣卫一年拼死拼活赚的俸禄,怕是都没他一个装穷的弄得多。”
马国瑊趴在他旁边,冷冷地瞥了一眼
“少废话。看清楚了,几口箱子,几辆车。”
马国瑊用炭笔飞快记录着,“哪个门出去的,往哪个方向走,谁家派的人接应,全记下来。”
李若琏按着刀柄,手痒得难受:“指挥使,还不直接下去抓人吗?”
马国瑊踹了他一脚。
“抓什么抓?皇上怎么说的?等他们把底牌全都翻出来,把城外的银子也聚一块儿了,咱们再来个一锅端。”
马国瑊收起本子,冷哼一声:“养肥了再杀。”
半个时辰后。
一份记满车次、人名、路线图的详尽名单,摆在了乾清宫朱由检的案头。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借着烛火,看完了名单上的名字。
他站起身,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戾气的笑意,像个看到韭菜终于长高的老农。
“看来,第一刀的肉,已经自己洗干净跳进锅里了。”
......
慈庆宫偏院的暖房里,热气蒸腾。
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一股沤熟了的草木灰味。墙角的两个大铜盆里,无烟红炭烧得劈啪作响,地龙把地砖烘得发烫,站在屋里稍久些,后背就闷出一层汗。
张嫣没穿那些繁复的宫装,只套了件水红色的粗布对襟褂子。衣袖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的一截胳膊沾了些泥水点子。
她蹲在长条木槽前,手里捏着根削薄的竹尺,正比着一片刚长开的番薯叶。
“主子,您瞧这苗。”一旁的宫女端着温水盆凑近,压着嗓子说,“是不是长得忒疯了些?别是中了什么邪气。”
张嫣没出声。她放下竹尺,用手指轻轻刨开根部的浮土,
这株苗,跟同一槽里种下去的其他幼苗比,粗了一大圈。叶片大了一倍不止,连底下扎进泥里的根须,都结得像蛛网一样密密匝匝。
它完全是个异类。
张嫣连忙扯过旁边板凳上的农事册子,翻到前天那一页。
上面用蝇头小楷记着:叶长三寸,茎如箸。
今天再量,最大的那片叶子已经过了五寸半。这长势,快得让人心里发颤。
张嫣眼里透出几分压不住的光亮。她懂地里的事,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大明北边的天太冷,地太硬。番薯这玩意儿能不能在顺天府活下来,抗冻和生长期就是过不去的死门。要是这株苗能稳住现在的性子结出果来,北方的粮荒就能硬生生撕开一条活路。
她站起身,连手上的泥都没顾上洗,快步走到小桌案前抓起毛笔。
笔尖狠狠地蘸饱了墨汁。
“赶紧去知会乾清宫,让皇上派徐大人来看看这株苗!”张嫣语调上扬,声音里透出少有的急切。
宫女端盆的手一哆嗦,水晃荡出来,溅湿了鞋面。
“主子……”宫女咬了咬下唇,有些慌乱地看了眼门外,声音压得更低,“您忘了前儿个皇后娘娘来过?娘娘带了赏赐,话里话外客客气气的,可那盯着您看的眼神,奴婢现在想起来还打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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