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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冥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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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听着那始皇帝字字恳切、句句推心置腹的话语,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冷冽到极点的嗤笑。

一字并肩王?

这四个字,进旁人的耳朵里,或许当真是天大的恩典、无上的荣耀。

可进萧禹的耳中,却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也可笑到了极点。

这始皇帝,在史书之上,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一个容不得任何人同自己平分秋色的、绝世的独裁者。

两千年来,他那始皇帝三个字,是用多少人的鲜血、多少人的白骨,一具一具地垫出来的?

凡是胆敢与他分权的人,凡是胆敢在他卧榻之侧酣睡的人,莫是那些妄图染指帝位的功臣宿将,便是同根所生的亲兄弟、一母同胞的血肉至亲,到最后,又有哪一个,能得一个好下场?

这样一个把普天之下,都只能是寡人一个人的刻进骨子里的暴君,如今竟口口声声,要封他萧禹做什么一字并肩王,与他共享那个王朝的无上权柄?

这岂非是天底下最荒诞、也最歹毒的笑话?

更何况,这始皇帝,如今早已不是人了。

他已经,成了一个诡异。

一个被这天地间最深的怨念、最重的执念所异化、所扭曲的诡异。

一个诡异出来的话,谁能信?

谁又敢信?

萧禹甚至不必费心去猜度,便能想见——若真有一日,他放下了那份戒心,与这始皇帝缔结了什么并肩之盟,那么等着他的,多半便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待那蓝星的诡异与凶兽,被他们二人联手扫荡干净之日,便是他这个一字并肩王,被始皇帝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之时。

所以,这一番话,任它得再如何天花乱坠、情真意切,到萧禹耳里,都不过只是一堆裹着糖衣、淬了毒的屁话罢了。

然而,真正让萧禹愿意耐着性子,站在这座辉煌天宫之中,听这位始皇帝把这一番屁话讲完的,却并不是因为,他想从对方那番虚情假意里,套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而是因为,他早已看得分明——眼前这方天地,这方他方才还只当作是一场玄妙幻境的、巍峨而辉煌的天宫,根本就不是什么幻觉。

这里,是一处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独立于天地之外的,未知空间。

其实,早在那一股无形的、诡异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自昆仑镜最深处投射出来、想要将他拉入其中之时,萧禹便已经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而他也立刻,就开始了反抗。

凭他现在那SS级卡俄斯的、足以令任何空间都俯首称臣的恐怖序列之力,这天底下,本不该再有什么空间,能够在他全力反抗之下,将他强行摄拿进来。

只要他愿意,这世间的任何一处秘境、任何一方世界、任何一道虚空夹缝,于他而言,都该像是他掌中的一枚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玩具。

他心念一动,便可令其生;心念再一动,便可令其灭。

他若不许,谁又能将他强拉进任何一方他不想去的空间之中?

可偏偏,这一处空间,竟真的就无视了他那全力的、拼尽心神的反抗,硬生生地、不由分地,把他给强行拽了进来。

这,如何教萧禹不心惊?

而更让他心头一沉的,还在后头。

当他真正置身其中、真正尝试去调动那SS级卡俄斯的虚空之力,去撼动、去操控这方空间之时,他竟骇然发现——他,无法撼动它。

自从获得了那SS级的、名为卡俄斯的序列之力后,这天底下的空间,于他而言,就全都变了模样。

那些曾经让他束手无策、需要耗尽心血才能勉强撬动一丝半分的坚固虚空,如今在他眼中,都已变得如同空气、如同流水一般,轻柔、顺从、随心所欲,任他予取予求。

他可以让那破碎的虚空重新愈合如初;也可以让那平静的虚空,在一念之间化作一柄斩开天地的无形利刃;更可以挥手之间,在身前铺开一片不存在的世界,将与自己为敌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吞没其中,关入那坚不可摧的虚无囚笼。

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是比空间更能顺他心、遂他意的东西了。

可眼下这方空间,却完全不同。

它给萧禹的感觉,就像是一块沉积于九幽极地、万载不化的玄冰。

那一层又一层厚重到令人绝望的空间垒,密不透风、严丝合缝地将他牢牢封锁其中。

任他如何催动虚空之力,如何地去撬、去撼、去撕、去撞,它都岿然不动。

非但不为所动,那坚固得可怕的空间垒之外,还隐隐不绝地透出了一股寒冷入骨的凉意。

可那,却并非寻常能够冻僵人皮肤的寒冷。

那是一种直直地钻进灵魂最深处、冻得人的神魂都几乎要为之战栗的、彻骨的、灵魂之上的寒意。

就仿佛,这方天地的每一寸空间里,都浸泡着、都浸润着无数个早已死去的冤魂的不甘与怨毒。

仅仅只是站在这里,那股寒意,便已如附骨之疽一般无孔不入,一缕一缕地,朝着萧禹的神魂深处钻了进去。

那始皇帝,是何等样的人物?

他那一双半开半阖、深不可测的龙目,只淡淡地往萧禹身上一扫,便已将他此刻正暗暗鼓动虚空之力、试图寻出这方空间破绽的那一番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倒是带着几分睥睨的、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缓缓开了口。

你,还是死了这一条心吧。

他的声音,在那座空旷得几乎听不见回音的巍峨天宫之中,沉沉地回响着,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寡人不得不承认,你于那空间之道上的感悟,确实是极深,极深。

深到,即便是寡人,也不得不高看你一眼。

他到此处,微微一顿,那龙目之中忽然泛起一丝极淡却又极冷的讥诮:只是……这方天地,却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模样。

你可知道,你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他不待萧禹回答,便已自问自答般接了下去:这里,是寡人所创造的——冥界。

是,寡人的冥界。

那冥界二字,从他口中吐出之时,整座天宫之中那煌煌流转的神光,竟似也随之微微一暗,透出几分阴冷森然之意来。

这里的虚空……他缓缓摊开了手掌,仿佛在向萧禹展示着什么无形的、他看不见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由那单纯的空间所组成的。

它还,蕴含了灵魂。

这,也正是这一面昆仑镜最深处、最大的那个秘密。

莫是你——便是这普天之下任何一位自以为参透了空间大道的顶尖强者,到了这里,也统统占不到半分便宜。

因为这里,早已不再是你所理解的那个空间了。

他的语气,渐渐地冰冷了下来。

这方天地,只认寡人这一个主人。

也只有寡人,能够自由地进出这里。

他顿了顿,那龙目缓缓地重新在萧禹身上,那目光,冷得如刀,如剑,如万载的寒冰。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贪心了。

你贪图这昆仑镜的无上威能,竟妄图真的将它炼化。

这,才给了寡人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非如此,寡人想要这般光明正大地将你凭空拉进这冥界来,怕是还当真没有那么容易。

他到这里,那声音忽然又缓缓地重新扬了起来。

可这一次,那声音里却再没有了先前那伪善的恳切与诚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于千古一帝的、属于暴君的、属于独裁者的、赤裸裸的、不加半分掩饰的霸道与阴冷。

你既然不识抬举,不愿做我大秦的一字并肩王——那么,你便就在这里,做一个永恒的囚徒吧。

那囚徒二字,掷地有声,如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那空旷的大殿之上。

寡人,会把你身边那些熟悉的、亲近的人——他着,那龙目之中骤然迸射出两道令人心胆俱寒的幽冷凶光,一个一个地,全都送进这冥界里来,陪你。

让你们——在这里——团——聚。

那最后两个字,他得极慢,极重,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的。

以你对空间之道的掌控,即便是在这冥界之中,怕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日,才能一点点地将你的灵魂,都消融、同化进这冥界之内。

可你身边那些你所熟悉的、你在意的人——他残酷地笑了笑,他们,可没有你这一身的本事。

寡人,就是要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你的眼前,一个接着一个地,彻底地、痛苦地消亡、湮灭。

看着他们被这冥界一点一点地吞噬、同化,最终沦为这一方冥界之下,那永世不得超生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那滔天的、属于暴君的无形威压,如乌云压顶一般,沉沉地朝着萧禹逼了过来。

而在那无尽的、漫长的、看着至亲之人一个个死在你眼前的折磨之中——若你何时后悔了,你随时都可以来告诉寡人。

只是到了那时……你,就再也不能做什么一字并肩王了。

你,只配——放开你的灵魂,让寡人亲手为你种下一道禁制。

从此,你做寡人的奴仆。

生生世世,永为寡人之奴!

这一番话,得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不可一世!

那始皇帝,此刻负手立于那九条金龙盘绕的高高御座之前。

他那一袭黑金交织、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龙袍,无风自动,烈烈鼓荡,周身的气势如渊如海,铺天盖地地压将下来。

他生得本就身形伟岸,面容冷峻而威严。

那一双浓眉,斜飞入鬓,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唯我独尊的霸道之气。

他那一双深褐色的、不怒而威的龙目,此刻半睁半阖,其中翻涌着的,是千年的孤傲,是一统六合的野心,是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极致的占有与支配的欲望。

他站在那里,与其是一个人,不如是那一整个时代的、无数冤魂怨气与赫赫威权,所共同凝聚、浇铸而成的一尊活生生的、暴虐的帝王之像。

而在他的周身,那一座原本还透着几分煌煌神光的宏伟天宫,也仿佛在这位千古一帝那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与阴冷之下,渐渐地褪去了那一层虚假的、光鲜的外表。

那高悬于穹顶的、缓缓旋转的璀璨星辰,此刻一颗颗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幽绿的、鬼火般的死气。

那自穹顶垂下的、如银河倒泻般的巨大幔帐,此刻也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惨青色的微光,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如怨妇的低泣,如厉鬼的呻吟。

而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还是那遍布于大殿四周的、一个个若隐若现的、扭曲的身影。

那是一个个早已逝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残缺不全的孤魂。

它们有的披坚执锐、一副将士打扮,却身首分离,那空洞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正死死地朝着萧禹的方向望了过来;有的衣衫褴褛、形销骨立,如那被活活饿死的灾年流民,伸着枯枝般干枯的手臂,嘴里不断发出无声的、凄厉的哀嚎;还有的保留着临死前那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一张张脸扭曲、变形、碎裂,如同被人生生撕开了一般。

它们,被那无形的灵魂大阵的力量牢牢禁锢在这冥界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世不得超生。

那一股股自它们那残破不堪的灵魂深处所渗出的怨毒、不甘、绝望与疯狂的气息,汇聚在一处,便构成了这冥界之中那一股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恐怖到了极点的寒意。

萧禹甚至能够隐隐约约地听见,那来自四面八方、无数残魂连成了一片的、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呻吟。

那声音极低,极轻,如自九幽最深处穿透了万重黄土,才终于爬上他的耳畔。

听得久了,便让人只觉自己的一颗心,都仿佛被那无穷无尽的怨魂哭嚎给紧紧地、死死地攥住了,透不过一丝气来。

然而,那始皇帝显然并不打算在这冥界之中同萧禹过多地纠缠下去。

他冷冷地、又极其畅快地扫了萧禹一眼,见这年轻人始终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当他是被自己这一番赤裸裸的恐吓与羞辱,给震慑得不出话来了。

于是,他脸上那抹残忍的、得意的快意,愈发地浓郁了几分。

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着吧。他冷哼了一声,语气之中尽是那猫戏老鼠般的、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

外头那个不知死活的什么天可汗,如今可还没被寡人给解决掉。

寡人可不想为了你这点事,在这昆仑镜最深处、这冥界之中耽搁太长的时间。

待寡人先去把外头那一个碍眼的家伙送上了路——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那满头如墨的披散长发,在他那一身黑金龙袍之上如旗帜般飞扬。

再来,好好地,炮制你。

话音下,他那道黑金交织、伟岸如山的身影,便在萧禹的眼前,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一般,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稀薄,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一方阴冷而森然的冥界之中。

只留下那一句冰冷到了极点的再来好好地炮制你,还在那空旷阴森的大殿之中,久久地、久久地回荡不散。

几乎是在那始皇帝身影消散的同一刹那,萧禹那死死锁定着对方的双眼,骤然一凝。

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倏地,将方才一直按捺着、隐忍着、蓄势待发的神魂之力,尽数地、拼了命地催动了起来,去捕捉那始皇帝离开之时所留下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一闪即逝,快得几乎不存在。

可萧禹终究还是捕捉到了它的那一丝尾巴。

只是,当他的心神如离弦之箭一般,顺着那一丝空间波动猛地追了上去,想要借由这千载难逢的唯一时机,撬动这方空间、寻出一条离开的生路之时,他却,再一次失败了。

那一缕空间波动,如泥鳅般滑不留手。

他的心神刚刚探出,尚未来得及将其真正抓紧,那波动便已彻彻底底地消散在了这方诡异的、坚固如万载玄冰般的冥界虚空之中。

他,撬不动它。

其实,早在那始皇帝还在同他虚与委蛇、讲着那一番并肩王的屁话之时,萧禹便已经不止一次地暗中尝试过离开的法子了。

他试着催动先前留在这两界各处、那一个个隐秘的世界锚点,想要借着那锚点之间冥冥的联系,强行破开这方空间,遁离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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