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屠自己的城(1/2)
安阳城,那一座由黄龙、黑虎两座大阵所共同撑起、又被萧禹那一道虚空之力牢牢护住了的雄城之中。
城墙之后,那一道道躲在那层薄弱护罩之下的、来自大乾朝的身影,此刻早已是一个个都被先前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
姬慕宁,与那一众大乾朝堂之上的官员、皇族、皇子们,他们早在开天之刃与昆仑镜那一场惊世骇俗的、足以崩天裂地的碰撞轰然爆发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对那处战场之上任何情况的观测能力。
那两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相互倾轧、宣泄出来的,那一种足以令山河崩摧、令天地失色的毁灭性的冲击,隔着那么远、隔着那么厚的一层护城大阵、隔着那一层虚空之,狠狠地冲刷过来的时候,他们当中那些修为稍强一些的,只是匆忙抬头朝着那战场的方向远远地望上那么一眼,便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烧得通红的铁钎狠狠地刺穿了一般,一阵阵钻心的、难以忍受的剧痛直冲天灵。
有那修为不济、又偏生按捺不住好奇的,双眼一触到那刺目的、恐怖的强光,便是“啊”地一声惨呼,捂着双眼,鲜血便从那指缝之间汩汩地流了出来。
一时之间,满城上下,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到了后来,竟是再没有人胆敢去抬头向那处战场多望上一眼了。
他们自然也就无从知晓,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究竟发展成了什么模样。
他们只能瑟缩地、惶恐地躲在那层薄薄的护罩之下,听着那自城外传来的一阵又一阵仿佛要将这天都要震塌下来的恐怖的轰鸣,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那轰鸣能够快些、再快些地停歇下来。
一直等到那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最后一阵轰鸣终于缓缓地平息下去。
一直等到那一位方才还不可一世、仿佛凭着一身二品之力就能将整个大乾朝都踩在脚下的天可汗铁木合,被那恐怖的冲击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他那一尊顶天立地的天地法相也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尘——
一直等到那一柄曾经劈开混沌、分判天地的开天之刃都“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开来,那半截断刃崩飞着插进了废墟之中——
这满城的人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头皮发麻、心惊肉跳的事情。
那便是,萧禹竟然已经取得了这一场战斗的胜利。
他竟然真的击败了那个在他们眼中简直不可战胜、仿佛神灵一般的恐怖男人。
一时之间,这一座雄城之中,那气氛反而变得比方才那漫天轰鸣、天崩地裂的时候还要古怪,还要沉重。
因为那大乾朝堂之上的那些官员,还有那一个个的皇族、皇子们,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得清,自己心底那一股又惊、又喜、又惧、又忧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究竟是该欢呼,还是该担心。
他们欢呼什么呢?
欢呼自己拥有了一位如此强大、强大到足以击败二品天可汗的盟友吗?
可他们担心,又担心什么呢?
担心的,恰恰也正是自己拥有了一位如此强大的盟友啊。
这朝堂上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深谙那权谋机变、合纵连横、人心的老狐狸?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这“同盟”二字,听上去冠冕堂皇,亲密无间。
可它到底,能够成立,能够长久地维系下去,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情分,什么信义,而是那双方之间的实力必须要半斤八两,相差无几。
一旦这天平朝着哪一边严重地倾斜了过去,那么这“同盟”便也就离名存实亡不远了。
这难道还有什么比眼前那血淋淋的例证更加清楚的吗?
就在方才,那位天可汗铁木合,单单只是凭着他那一身二品的修为,便已经能够死死地压过那整个大乾朝一头。
他甚至都不屑于去掩饰那其中的轻蔑与傲慢。
他当着那满城上下的面,一口一个“闲杂人等”;他提出种种苛刻到了极点、几乎就是要将那堂堂大乾朝变作他们草原附属、臣属的条件;他甚至还妄想着要将那大乾朝整个地都吞并、蚕食、收入囊中。
而那个时候,他们这些自诩天朝上国、高高在上的大乾人,除了咬牙、忍气、吞声,艰难到了极点地、拼尽了全力地去周旋、去拒绝、去拖延,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可是现在——
一个比那天可汗还要强大、还要可怕、还要深不可测的男人,一个能够堂堂正正地将那二品巅峰的天可汗都生生击溃、打得口吐鲜血、道行大损的男人,他却自始至终都是他们大乾朝的盟友。
这一下,满殿上下竟是忽然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盟友了。
因为他们如今依赖这个盟友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且不那太和山那源源不断的、一船船、一车车运过来的兵刃、甲胄、灵食、灵药,正是靠着这些,他们大乾朝才能够勉勉强强地将这一边摇摇欲坠的局势给硬生生地撑住。
且不那面对那天可汗、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妖魔、面对那即将倾覆的天道的这一场场灭顶之灾,他们早已是将自己那生死存亡的希望都尽数地押在了这一个盟友的身上。
只眼下这刚刚才在他们眼前上演的这一幕——
那萧首领单枪匹马便能将那一尊二品天可汗都打得抱头、吐血、狼狈而退。
这等惊世骇俗、足以横扫一界的恐怖武力,一旦而那萧首领忽然在这胜利之后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那他们这满朝的皇族、官员又该如何自处?
那些朝堂上的官员,其实反倒是最想得开的。
他们心里的那算盘早就拨拉得清清楚楚。
若是那萧首领当真要趁机提出什么更加难以接受的、苛刻的条件,甚至是直接就要吞并了这大乾朝,那他们这些做官的倒也好办得很。
做官嘛。
在哪做官不是做官?
这江山姓李、姓赵,还是姓萧,于他们这些臣子而言又能有什么分别?
无非便是换了一个顶头上司,换了一张龙椅上的面孔罢了。
只要那新的主子能够给他们一官半职,能够让他们继续做那一方父母官,继续享用那民脂民膏,那他们便也就甘之如饴地磕头、谢恩,俯首称臣,也就是了。
可那皇族呢?
那一个个姓了姬的,这些天潢贵胄、龙子龙孙又该如何处置?
这才是真正让他们一个个心惊肉跳、寝食难安的地方。
因为这历史上的事情难道还少么?
无论是哪朝哪代,无论是怎样一场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那新的朝廷登基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也是必然要做的事情,便是将那前朝的皇族、宗室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即便是那个新君摆出一副仁厚、宽宥的面孔,不肯亲自动手那“暴虐”的骂名,那他也必定会寻了一个由头将那些前朝的皇族尽数地圈禁起来,让他们在那暗无天日的高墙深院之中自生自灭,最终在那无尽的孤寂与绝望之中一个接着一个地“自然”地死去。
这便是前朝皇族那血腥而又悲惨到了极点的宿命。
也正因想通了这一层,那满朝的官员、皇子们,那一道道惊惶、游移、算计的目光便都不由自主地、不约而同地齐齐投向了那同一个方向。
那是姬慕宁。
那是景王。
那是他们父女两个。
这些心思玲珑、八面的老狐狸们心里门儿清。
如今这大乾朝唯一能够与那萧首领得上话、够得上份量、甚至能够影响那萧首领决断的人,恐怕也就只剩下眼前这位姬慕宁郡主了。
毕竟姬慕宁她可是那萧首领的女人。
这一层关系摆在这里——
那大乾朝与那太和山从某种意义上讲,岂不也就算是那“翁婿之国”了?
有着这一层姻亲的关系在,那萧首领总不会当真就对那大乾朝那满朝的皇族赶尽杀绝了吧?
那情形或许也就不会像他们想象之中的那般糟糕了。
一念及此,那满朝众人那惨白如纸的脸上便又隐隐地浮现出了几分希冀、讨好、渴求的神色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翕动,一个个都想开口去央求那姬慕宁替他们与那萧首领好生地通融、道一番,看看那一位如今位极人臣、再也无人能够制衡的萧首领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然而——
他们这满腹的盘算、腹稿、讨好的话还没有酝酿好——
那城外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天地却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那城外传来,震得那满城上下的人耳膜发嗡。
众人骇然抬头,便只见那城外方才还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中,忽然冲出了一道血红色的惊鸿。
那惊鸿快得几乎要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血色流光,裹挟着一股滔天的凶戾的杀气与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朝着那安阳城的方向直直地冲来。
那正是那一柄已经被那天可汗以自身心头精血浸染、炼化成血魔凶兵的开天之刃。
它在将那漫山遍野、被那宝物气息吸引而来的妖魔尽数斩杀殆尽、化为漫天齑粉之后,终于调转了刀锋,将那血红色的目标对准了那一座安阳城。
那恐怖的威势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上那么一眼——
那满城上下方才还心思活络、暗自盘算的官员、皇子们便只觉得一股自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寒意直冲天灵。
那一柄血红色的魔刀仿佛自带一股足以摄人心魄、摧毁神魂的魔力。
他们单单只是望着那刀身上的那一片妖冶的血光,便只觉得自己那方才还条理分明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被搅得七零八、一片空白。
什么盘算,什么讨好,什么翁婿之国,什么改朝换代——
这些念头在那死亡的恐惧面前统统地被甩得无影无踪。
他们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可那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死活也挪不动半分。
因为那一柄血刀之上所散发出的那一股杀意竟然已经强到了能够让他们这些道行浅薄的人从灵魂深处便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心思来。
而也正是在这满城皆陷入那无尽绝望的时候——
两道身影却齐齐地自那人群之中越众而出,毅然决然地挡在了那满城百姓的身前。
那是姬慕宁。
那是林瑶。
她们两个到底还是比那满朝的官员要强上那么一分两分。
在这一股恐怖的杀意笼罩之下,她们虽然也同样感受到了那一股自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压迫与窒息,但她们到底还是勉强地扛住了那一股恐怖的威压。
“休想再踏前一步!”
姬慕宁一声清叱,那一双素手飞快地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印诀。
无数道绚烂的法力光华自她体内倾泻而出,化作漫天的术法流光,朝着那一柄激射而来的血刀轰去。
而林瑶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猛地抽出了那腰间悬着的那一柄长剑。
她那一双冷冽的眸子死死地锁在那一道血色流光之上,浑身的剑意轰然爆发,手中长剑朝着那一道血光狠狠地一斩。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那撕裂长空的银练,携着那林瑶毕生剑道的感悟,朝着那开天之刃呼啸而去。
然而——
无论是姬慕宁那漫天的术法流光,还是林瑶那一剑惊鸿的剑气,在那一柄血红色的开天之刃之上,竟都像是那清风拂过了那山岗一般,掀不起半分的波澜。
那血刀甚至都不曾停上一瞬。
它就那样势如破竹地将那漫天的术法与那凌厉的剑气尽数地撞得粉碎开来,连一丝一毫的阻滞都没有。
那姬慕宁与林瑶那两张俏脸上,终于也是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凝重与绝望。
这一柄血刀太强了。
强得让她们那引以为傲的一身修为在它面前都微弱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一般。
而就在这满城皆陷入绝望之际——
一道身影忽然便那么凭空地出现在了安阳城的正前方。
那人衣袂翻飞,负手而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挡在了那一柄来势汹汹的血刀与那满城几十万条性命之间。
那正是萧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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