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船根本没翻!死案底下藏着一出戏(2/2)
戏名早烂没了大半边,就剩下一个字,看着是个“锚”字的右半截偏旁。
“船放的是空船,缆绳是岸上人给解的。”雷刚嗓门拔高了半截,“这会儿舱底居然还能翻出一张老戏单来?!”
“敢情这破船早八百年就跟戏班子扯上干系了!!!”
“装袋封存好。”沈峰盯住那半页残纸,“立刻送技术科去做纸浆切片对比。”
“在水底烂泥里泡了整整二十三年,偏偏就留了这半页纸没化干净。”他语气极重,“它就是在等着这一天。”
“这桩案子,总算能从‘意外事故’这四个字底下,给硬生生抠出来了。”
......
临近晌午那会儿,韩若冰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沈峰,商百川那个案子的补充侦查程序,今天正式卡点起算。”听筒里的女声压得很紧,“一共四十天。省检那头递了话,顺发号沉船这条暗线,最迟得在四十九天之内,拿出能直接移送起诉的硬材料来。”
“你们手头呢???”
“左手档案这个盖子,”沈峰望着江水下游的方向,“咱们才刚掀开一条缝。”
“里头到底压着什么魑魅魍魉,等四十天一到,我拿给你看。”
韩若冰在那头停顿了几秒钟。
“你这脾气,办案子说话向来一点余地都不留。”
“留余地???”沈峰扯了下嘴角,“余地那是留给有退路的人用的。”
“当年水生连条生路都没有。还有船上那无辜的孩子,硬生生在河底的烂泥里闷了整整二十三年。”
电话那头没了音,呼吸声沉的很。
“成,我等你四十天。”韩若冰撂下话,“到时候,我也还你一份厚礼。”
“什么东西???”
“商百川咬死不松的那张嘴。”她冷声说,“这四十天功夫,我亲自去把他的骨头一点点磨开。”
电话刚一挂断,雷刚就从副驾驶那头探出个大脑袋来。
“哥,韩检那头透啥风了???”
“她说啊,”沈峰拉开车门坐上去,“等这四十天熬过去,送咱们专案组一个副省长。”
......
到了下午,沈峰直接在水上管理所腾出间闲置的库房。
发黄的石灰墙壁正中央,用图钉揿着一张泛黄的旧水域地形图。
鹰嘴湾、老渡口、浅水滩、还有水底下那些吃人的暗矶。
他把老船工吐出来的口供,供销社看门老汉回忆的细碎细节,一条接着一条,全用带红线的铁钉往图上扎。
当年封渡那个大雪夜,整条大河上明明只有水生掌着的一条渡船。
水生那破船上,连个防风风灯都没挂。
可水生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咽气的前一秒,嗓子眼里偏偏拼死挤出一个字。
灯。
“他瞧见的那盏灯,到底在哪儿亮过???”苏瑾两手撑在图板前头,眉毛拧成死结。
“在上游。”沈峰指头从鹰嘴湾顺着主航道逆向一路往上划,“水生开船是顺水往下冲的。他能望见灯光的时候,整条船必定还卡在上游水段。”
“那天晚上,岸上至少蹲着两个人。”
“一个在明处打照面,另一个缩在暗地里放风。”
“至于那盏灯...”沈峰指甲重重掐在河道拐弯的一处死角上,“那是专门打给岸上接应的同伙看的引路灯!!!”
“封了渡的河面上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瞅不见。这冷不丁亮起来一盏马灯,蹲在岸上的那帮人眼珠子一扫就全明白了。船顺着下来了。”
“这是吃水饭的人独有的联络暗号。”
苏瑾盯着那张水域图,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淌。
“按这么推,那晚上河湾里头,少说也挤着三路人???”
“水生那条船是一路,晃灯的是一路,”她掰着指头数,“还有岸上偷偷把船放下去漂的那一路???”
“不对。”沈峰摇了下头。
“打灯的跟放空船漂江的,根本就是同一帮杂碎。”
“他们早在上游那截水路就把水生的船硬生生截住了,掉包之后,再顺水放了条假空船一路顺流漂下去。”他声音冷的像淬了冰碴子,“打一开始起,水生那条船就压根没在鹰嘴湾翻过!!!”
“所谓的‘遇险翻沉’,不过是做给两岸看客瞧的一出大戏。”
“真正索命的戏码,全压在上游灯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烂泥窝里头。”
整个破库房里只剩下了倒春寒的风声。
“那关键的物证呢???”苏瑾咬了咬下唇,“光靠嘴上这么推,法官可不认。”
“证据跑不了。”沈峰抬眼,目光锁在图纸上的鹰嘴湾上游,“就在旧船底下,在滩涂沙窝里,还有当年那盏油灯落脚的烂石缝里。”
“二十三年过去了,浮在水皮上的漂浮物早冲散了。”
“可沉进江底烂泥深处的死物件,除非有鬼去刨,否则全在原地老老实实窝着呢。”
沈峰把挂在椅背上的旧皮夹克一把扯下来,大步流星往外跨:“马上向关组长打报告!!!”
“直接调水上特警打捞大队过来!!!”
“把鹰嘴湾往上数、三百米范围内的江底河床,给我用滚钩和吸泥机翻个底朝天!!!”
......
刚熬到擦黑的时候,痕检化验室的急电就催命似的打进了专案组内线。
“沈组!!!船帮刮缝里剔出来的那颗碎渣,成分全对出来了!!!”
“根本就不是啥漆皮!!!”化验员在那头扯着破锣嗓子,兴奋的直喘粗气,“那是老油彩!!!”
“唱大戏的油彩?!”
“对!!!就是老戏班子勾脸谱、抹行头专用的重彩!!!”化验员机关枪似的往外倒,“里头掺了老法子的铅粉,是二十多年前民间野戏班子最爱摆弄的土配方。”
“而且这配方刁钻的很,里头有大讲究!!!”
“这里头铅粉下的份量,比市面上通用的行货重了起码三成挂零!!!”化验员的声音从话筒里砸出来,“铅粉掺的越猛,大灯一打上去就越亮堂、越吃光,但那玩意儿含着大毒,早些年也就只有临川府几个不怕死的老作坊敢这么往死里下料。”
“当年全云江这片地界上,懂这么调方子、而且招牌没倒的老作坊,满打满算就剩下两家了!!!”
“全聚在临川县城里头!!!”
又是临川。
兜兜转转,这根沾满血的线头又狠狠扎回了临川。
“老作坊这种吃独食的秘方,向来是传儿不传女、带徒不带外。”苏瑾在旁边急急接上话茬,“能用得上这种压手油彩的货色,要么早年间在临川本地的戏班子里搭过班子,要么...”
“那杀千刀的杂碎,本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临川人。”沈峰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这句话,声音沉的发硬。
“可这完全对不上辙啊??!”雷刚抬手使劲抹了把后颈窝,满脸全是横肉拧出来的困惑,“一个在风口浪尖上跑船讨生活的,或者一个半夜抹黑截道杀人的亡命徒,他娘的衣服领子上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蹭上戏班子画脸谱的油彩???”
沈峰慢慢把电话扣回机座上,转身走到贴满线索的照片白板正前头。
在那份醒目的“左手档案”黑框下头,又被他顺手用红色记号笔划上了一条扎眼的新道道。
水上的行家。用左手挡光的积习。还有戏班子里见不得光的剧毒油彩。
你给我把二十三年前全云江地界登记在册、包括地下没户头的草台戏班,全给我掘地三尺查一遍,苏瑾。
“到!!!”
沈峰转过身来,眼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咬死那半截话尾巴:
“特别是查...”
“那年大雪封山、腊月寒冬里头,还在江边码头各处晃荡着跑江湖的野戏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