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布局二十年,他早就算准我会来(1/2)
“砚”字查不到人。
省专案组封存十九年的登记册里,只留了这一个字。没有姓,没有照片,没有职务。像有人故意把那段关系抹得干干净净。
沈峰让技术科把那个字放大扫描,扫出来一张影印件,他拿在灯下看了半宿。
影印件上,“砚”字的最后一笔,往下坠。
又是这个习惯。
和影子笔杆那个“妥”字,一模一样。
沈峰盯着那一笔,看了很久。
一个是‘妥’字,一个是‘砚’字。
两个不同的字,同一个最后一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写字的人,是同一个人。
或者,写字的人,教过同一个学生。
他忽然想起费永年那张画像的最后一行——“部务会最末那把椅子。开会不发言,散会最后走,收拾文件。”
影子笔杆。
影子笔杆,是“砚”教出来的。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师父教徒弟,笔锋可以像。
十九年,一门手艺传到今天,还有人替他收尾。
苏瑾查了三天。
第四天,她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她进门的时候,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没坐。
“查到了。”她说,“2008年3月27日,云江大桥,有人跳了海。”
沈峰抬头。
“打捞了三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苏瑾说,“跳海的人,身上只留了一个字。”
“哪个字?”
“砚。”苏瑾说,“衣服内侧绣的。”
“跳海的人是谁?”
“没有身份。”苏瑾说,“当年报的是无名,按失踪处理。可我觉得不对劲——2008年3月,正好是工作组挂牌之前。”
“跳海的人,”沈峰说,“死的时候,连身份都没有。”
“对。”苏瑾说,“像有人提前把身份也收走了。”
“打捞的时候,捞上来一件外套,一件里衣,一双鞋。”苏瑾说,“外套里揣着一本存折——户主是个不存在的名字,开户日期是跳海前三天。”
“跳海前三天,”沈峰说,“先把钱安顿好。”
“然后去跳的海。”苏瑾说,“像是早就做好了局。”
“假死。”沈峰说,“跳海是做给人看的。”
“那他人呢?”
沈峰没答,走到白板前,在“砚”字底下画了一道线。
“活着。”他说,“2008年我爸死之前,查旧案的人不止我爸一个。这个人,肯定还活着。”
“跳海用的是个假身份。”苏瑾说,“可存折得有人去办。”
“开户网点?”
“查到了。”苏瑾把文件夹翻开,“不是银行柜面。是顺达汽修。”
沈峰的手停住了。
“顺达汽修的法人,”苏瑾说,“叫孙德胜。”
“孙德胜。”沈峰说,“户籍已注销。”
“你认识?”
“三十二个死人领工资,”沈峰说,“里头就有他一个。”
苏瑾抬起头。
“顺着这条线查,”沈峰说,“查到人,查到家。”
孙家老两口住在城郊,一间瓦房,院墙矮得能看见锅台。
沈峰进门的时候,老太太正蹲在院里择菜,看见穿警服的,愣了愣。
院子里种着两棵葱,一口水缸,缸沿上结着冰。
老太太穿一件蓝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她的手很粗,指节肿大,是常年干农活的手。
“找谁?”
“孙德胜的家。”沈峰说,“孙家。”
老太太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儿,死了。”
“我们知道。”沈峰说,“来查他留下的东西。”
老太太把他们让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靠墙的柜子上,供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孙德胜四十来岁,眉眼里带着股风霜气。
照片前摆着一只小香炉,炉里插着三根香,香灰积了半寸。
香炉旁边,放着一只搪瓷缸。
缸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漆掉了大半。
沈峰看了那只搪瓷缸一眼,没说话。
“德胜小时候,”苏瑾问,“是在乡下长大的?”
“是。”老太太说,“打小在乡下养着。后来进了城,又出了事。再回来,人就不大一样了。”
“人走的时候,”沈峰说,“留过东西吗?”
老太太弯腰,从柜子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他走的那天早上,把这只箱子塞给我,说里头是他的东西,别给人看。”
木箱上了锁。锁是老的,锈死了,沈峰用钥匙圈撬了撬,没开。
“撬吧。”老太太说,“他人都走了,没啥不能看的。”
沈峰撬开锁,打开箱子。
锁芯锈死了,撬开的时候,带着一声闷响。
箱子里东西不多——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叠的人临走前特意叠好的;一双解放鞋,鞋底磨得快透了;一只搪瓷缸,缸身磕掉了几块瓷,用了很多年的样子。
还有半张照片。
照片撕成两半,留下的这半张,是两个男人的合照。左边那个年轻些,穿着制服,眉眼和沈峰有几分像;右边那个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个肩膀的轮廓。
“我爸。”沈峰捏着那半张照片,“这半边,是我爸。”
“另一个呢?”苏瑾问。
沈峰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很轻,像怕惊着谁:
庙后山,第十三棵树。
“庙后山,第十三棵树。”苏瑾念了一遍,“这是地址?”
“茶棚后坡那排松树,从棚门数,第十三棵。”沈峰说,“我爹的东西,埋在茶棚那块石头底下。他们俩,是一伙的。”
苏瑾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爹的调令存根被抽走了。”沈峰说,“抽的人,就是那个‘砚’。他不是要害我爹,他是要护着我爹。”
“护他什么?”
“护住他不在场。”沈峰说,“腊月二十六那晚,庙后山茶棚里坐着三个人。我爹那天不在市局,他在茶行里,蹲在茶行里。可他那一格是空白的——存根被抽走了,他那两年从哪儿来,档案上就查不到。”
“查不到,就查不到他。”
“查不到,他就不是那三个人里的一个。”
屋里静了几秒。
照片背面,那行字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沈峰凑近了才认出来:
他(砚)不知道,第十三棵树
“砚。”苏瑾念着这个名字,“照片背面,写着砚。”
“他不知道树底下埋的是什么。”沈峰说,“他只负责把地址留下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照片撕成了两半。”沈峰说,“撕掉的那半张在他自己手里,留在我爹手里这半张,是给我看的。”
他忽然明白了。
“等等。”苏瑾说,“这照片是孙德胜的。”
“是孙德胜的。”沈峰说,“孙德胜是‘砚’护下来的那个死人。”
“他……”
“砚假死之后,给自己办了一张‘死人’的壳。”沈峰说,“顺达汽修是他的壳。孙德胜是壳里的人。他躲在壳里,替‘砚’看着这个家。”
“替砚看着?”
“不是看着。”沈峰说,“是守着。”
离开孙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忽然喊了一声:“同志!”
沈峰回头。
“那孩子,”老太太说,“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等有一天,有人拿着那半张照片来找我,就把箱子给那个人。”
“什么照片?”
“就是两页纸那么大那么半张,两个男人。”老太太说,“他说,拿着它来的人,是自己人。”
沈峰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拿着那半张照片来的人,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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