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布局二十年,他早就算准我会来(2/2)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当年那个把照片留在孙家的人,早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姓沈的年轻人,拿着这半张照片,走进这间瓦房。
“砚”字没死。
他在等这一天。
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他和沈建国一起蹲进茶行。
二十年前,他把自己的脸撕了下来,留给了这个姓沈的年轻人。
九年前,沈建国死了。
九年后,沈建国的儿子,拿着半张照片,走进了孙家的瓦房。
这一切,他早就算准了。
他算准了沈峰会查旧案。
他算准了沈峰会找到孙家。
他算准了沈峰会拿着半张照片,走进那间瓦房。
他甚至算准了老太太会把箱子交出来。
这个人,不是在等。
他是在布棋。
二十年,他一直在布棋。
沈峰,是他最后一颗子。
车停在庙后山下。
燕京西郊,开车一个半小时。
山不高,树不少。
冬天的树,叶子掉光了,枝丫在风里抖。
沈峰下了车,抬头看山。
茶棚在山腰,早就塌了半边,只剩下几根黑柱子和一蓬荒草。
茶棚后坡是一排松树。
沈峰站在棚门口,开始数。
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
数到第十棵,他停住了。
第十棵树底下,雪地上有一个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小,像是老人的鞋。
沈峰蹲下去,摸了摸那个脚印。
雪还没冻硬。
脚印是今天刚踩的。
有人比他先到了。
沈峰站起来,看向前方。
第十二棵,第十三棵。
第十三棵树底下,雪被人扫过。
扫得很干净,露出底下的泥土。
泥土上,有一个新挖的坑。
坑不大,刚好能放进一只铁盒。
铁盒不见了。
沈峰站在坑边,没动。
苏瑾凑过来,看见那个坑,脸色变了:“被人先挖走了?”
“对。”
“是谁?”
沈峰没答。
他蹲下去,在坑边的雪地上,又发现了一个脚印。
这个脚印,和第十棵树底下那个,是同一个人的。
这个人,先到,先挖,先拿走了铁盒。
然后,他走了。
他走的时候,故意留下了脚印。
他是故意让沈峰知道——有人比他先到了。
沈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坑。
铁盒没了。
可他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拿走铁盒,不是为了藏。
是为了见他。
松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然后,一个老人的影子,从树后头走了出来。
老人穿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
他手里,捧着一只铁盒。
铁盒很旧,漆都掉光了。
老人站在雪里,看着沈峰,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来了。”老人说,“我等你好久了。”
沈峰没动。
“你手里那半张照片,”老人说,“是我撕的。”
“……为什么?”
“照片上有两个人。”老人说,“一个是你爹,另一个是我。”
“十九年前,我们两个一起进的茶行。”
“……你不是死了吗?”
老人笑了笑,笑得很轻。
“死在2008年三月,云江大桥。”
“尸体三天没捞上来。”
“那就对了。”老人说,“捞不上来,就没人能证明我死过。”
沈峰看着他。
“那这二十年,”沈峰说,“你在哪儿?”
老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盒。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老人说,“等一个姓沈的年轻人,拿着那半张照片,走进来。”
他抬起眼。
“你来了。”
沈峰攥紧了手里那半张照片。
“我爹的调令存根,”他说,“是你抽的。”
“是我抽的。”
“为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十九年前,我跟你爹一起进的茶行。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把铁盒往前递了递。
“‘这一页归我。等我儿子来拿。’”
沈峰没接。
“你等不到他了。”他说,“2008年11月14日,他死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老人看着他。
“因为那一天,”他说,“是我给他打的电话。”
风从山脊上下来,卷起地上的雪沫。
沈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心里,那半张照片的边角,被汗浸透了。
老人把铁盒又往前递了一次。
“拿着。”
沈峰这才伸手。
铁盒入手的瞬间,他才知道它有多轻。
轻得像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