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死人手里,攥着沈建国的工资单(1/2)
除夕,凌晨一点半。
老钟铺子的后院,灯箱还亮着。
沈峰把那最后一格盯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掏出手机。
“苏瑾,锈锚号的船籍,查得到吗?”
苏瑾在电话那头敲键盘。
“查得到。注册在云江港,船舶登记号挂着。”她顿了两秒,“上个月报过港,三号锚地。”
“离岸多远?”
“十二海里。”
“今天报过港没有?”
“没有。”苏瑾说,“报的是在锚地避风。”
沈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雪停了,天上有月亮。
“雷刚。”他说,“起船。”
——
凌晨两点,云江港东码头。
港务局的老张头靠在灯塔底下抽烟,接到沈峰的话,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挂木牌?”
“挂。”沈峰说,“正面三个字:沈建国。”
“那不是……”老张头把烟掐了,“沈队,这名字,谁看了都知道是饵。”
“就是饵。”
“锚会来?”
“他会来看。”沈峰说,“二十三年了,有人第一次把他的名字挂到海上去。他要是不来,说明他心里有鬼。”
老张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转身去找绳子。
木牌是从码头边上的废木堆里挑的,一块船舷板,锯成方的,刨子都没上。
雷刚用黑漆刷了三个字。
刷完,他退开两步,看了看。
“哥,这字……要不要正一正?”
“不用。”
“歪的。”
“歪的才像钉在船上的。”沈峰说。
木牌挂上锚地外侧那根浮标。
绳子放长,风一吹,木牌在浪上一起一伏,漆字朝着海。
三个人在码头边的石墩上蹲着,等。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点四十,海面上有了动静。
先是锚链哗啦一响。
接着雾里浮出一条船影,白漆的船身,锈迹一块一块。
它从外锚地往里走,走得很慢,走得很稳。
走到浮标跟前,停了。
一根缆绳从甲板上抛下来,缠住浮标,把木牌拖上了船。
甲板上亮起一点烟头的火。
有人在看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那条船调头,往回走,回到锚地正中间,锚链哗啦一声落下去。
“它回窝了。”雷刚说,“哥,它拿了牌子。”
“它要是不拿,我还不敢上。”沈峰站起来,“走。”
——
凌晨四点二十,云江港三号锚地。
风不大,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巡逻艇压着航速切进去。
雾里先露出的是一根歪斜的桅杆,然后是船身。
白漆剥落的船身,船尾刷着三个字。
锈锚号。
它横在锚地正中间,锚链抛在海底,像一条睡着的鱼。
“它在等人。”雷刚说。
“它在等人来看它。”沈峰说。
“哥。”
“上去。”
巡逻艇靠上锈锚号的右舷。
雷刚第一个跳上甲板,脚落下去,金属发出一声闷响。
沈峰跟在后头。
甲板上没人。
舱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味,混着柴油。
沈峰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
甲板上躺着一块木板。
船舷板,锯成方的,刨子都没上,正面刷着三个黑漆字。
沈建国。
漆还没干透。
沈峰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那三个字。
指腹上,留下一层黏。
“哥。”雷刚凑过来,“这是……今早挂上去的那块?”
“今早。”沈峰说。
“船取了牌子,还挂在这儿。”
“不是忘了。”沈峰说,“是留着的。”
“留给谁看?”
沈峰没答。
他把木板翻过来。
背面没有字,只有一片没刷漆的白茬。
“它把牌子带回来了。”沈峰说,“他要我亲眼看见——他知道我爸的名字在哪儿。”
沈峰站起来,抬起头,看着那扇虚掩的舱门。
舱门缝里透出一股潮味,混着柴油。
“记着,”雷刚回头跟队员说,“公海没有执法权,咱们是缉私检查。别碰东西,先拍照。”
“知道。”
“还有三条人。”沈峰接过话,“一个断指的老人,蓝布褂子,管自己叫阿锚。一个拿解剖刀的,穿白大褂,管自己叫医生。一个四十来岁,颧骨高,用的是船上的短刀。”
“三个人是师徒。”他说,“见了,别逞能。先封舱,再叫增援。”
“明白。”
“沈队。”雷刚压低声音,“增援在云江岸上,到这儿要四十分钟。”
“那就四十分钟。”沈峰说,“我只要四十分钟。”
他把手电往舱里照。
舱里黑得像口井。
一层一层往下搜。
第二层是空的,只有几只倒扣的铁桶。
第三层是货舱。
舱壁上挂着几根缆绳,缆绳上挂着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有人刚走过。
沈峰抬手,把手电往货舱的左后角照过去。
那里蜷着一个人。
“雷刚。”
雷刚的手电跟过去。
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深灰工作服,蜷在两个木箱中间。
胸口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
“死了。”雷刚蹲下去,探了探颈动脉,“死了有一阵了。”
他看了一眼死者的脸。
“眼睛睁着。”
“还攥着东西。”
死者的右手,五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雷刚掰了两下没掰开,索性连着指头一起往下掰。
掰到第三下,那只手松了。
一张纸从手心里滑出来。
纸被汗浸得发软,边角都卷了。
是一张工资单。
旧式的,印着渡口船行的字样,纸张泛黄,格式跟那批死人工资单一模一样。
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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