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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死人手里,攥着沈建国的工资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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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国。

沈峰站在原地没动。

“哥。”雷刚握着那张工资单,在货舱里站了很久,“这人是船工。”

“死的时候,手里攥着我爸的名字。”

“不是攥着。”沈峰说,“是让人塞给他的。”

“塞?”

“真正的凶手不会把字写在纸上,再塞进死人手里。”沈峰说,“这是话。写话的人要让咱们看见这三个字。”

苏瑾接过工资单,凑到货舱顶灯下。

“印版是老版。”她说,“渡口船行的字号,这个字口在三几年以后就不用了。”

“工资单上写的月份呢?”

“印的是空头。”苏瑾说,“没填。填过的东西才值钱。”

“这张印版跟咱们手上那批一样吗?”

苏瑾把工资单举起来,和另一张并排放。

“一样。”她说,“渡口船行,民国三十几年的老印版。这批印版一共印过一批,空白工资单,专门发给船上不在编的人。”

“不在编的人是什么意思?”

“死人。”苏瑾说,“或者将来要变成死人的人。”

沈峰盯着那张纸。

“那这单子上的月份,是空的。”

“空的。”苏瑾说,“因为写日子的人,还没等到那一天。”

沈峰蹲下去,看死者的手。

指甲缝里,有一点皮屑。

“抓过凶手一把。”他说,“这人临死前见过凶手的脸。”

“那凶手——”

就在这时,货舱深处的暗处,传来一个声音。

“沈建国的儿子。”

沈峰的整个背,瞬间绷直。

那声音不响,可每一个字都送得很准。

“你来得比我算的,快了半个钟头。”

雷刚的枪已经拔了。

手电光往暗处扫过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缆绳、货箱,和一堆横七竖八的影子。

“出来。”沈峰说。

“往哪儿站呢,锚身上?”

货舱顶上的铁板“咔”地响了一声。

一个人从货箱后头站起来。

五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工装,脚上是软底布鞋。

沈峰的手电打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普通,两颊深陷,眼窝发青,右边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两只手都是完整的。

“你是谁?”

“阿锚的大徒弟。”那人说,“人家管我叫医生。”

沈峰往前一步。

“侯德柱在哪?”

“在这儿。”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来。

沈峰把手电甩过去。

第二个人从舱壁上翻下来,手里一把短刀,刀刃不到一尺。

四十岁上下,脸方,颧骨很高。

沈峰认出那张脸。

顺发号舷工名册,一九九四年那一页,第三行。

“侯德柱。”

“沈队记性真好。”侯德柱说,“不过这个名字是借的。我师傅当年用过。”

“借了二十三年。”

“够本了。”

侯德柱的身子往侧面一错。

沈峰的手电跟着晃过去。

就在这一晃之间,侯德柱已经贴到了苏瑾身后。

一只手臂从后面勒住了苏瑾的脖子。

苏瑾的手电掉在钢板上,光柱横着扫过货舱顶。

“别动。”侯德柱说。

沈峰站住了。

“放开她。”

“放开她,我今天就死在这儿了。”侯德柱的声音很近,就贴在苏瑾耳朵边上。

苏瑾两只手掰他的胳膊,掰不动。

“你是苏建邦的闺女。”侯德柱忽然说。

苏瑾的手,停了。

“二十三年前,省厅有个姓苏的刑警,编号我记不清了。”侯德柱说,“他跟着一辆车,去了滨江大桥西边。”

“他也在车上。”

“你爸苏建邦也是这么没的。”

货舱里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苏瑾的手还搭在侯德柱的胳膊上,可那只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可能。”她说,“我爸是追一条线追到一半,出了意外——”

“意外。”侯德柱笑了一声,“他跟的那辆车,牌照是省厅一个姓韩的主任的。车停在滨江大桥西边鬼见愁那个弯道,停了一夜。”

“车里坐着的人,看着你爸被人从车上抬下来,往桥底下推。”

“你爸没喊。他认得车里那个人。”

苏瑾的嘴唇抖了一下。

“认得又怎么样?”

“认得,就更该死。”侯德柱说,“他死的那天,把一样东西带在了身上。”

沈峰往前迈了一步。

侯德柱把刀往苏瑾脖子上压了半分。

“沈队,你爸的账,是三个人写的。”他说,“下笔的,收钱的,动手的。”

“动手的那个不是主谋,收钱的那个早死了。”

“下笔的那个,现在还坐在一间屋子里,喝茶。”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这船上三个人,我见过两个。”侯德柱说,“第三个,我不配见。”

沈峰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再握紧。

“侯德柱。”他说,“你今天死在这条船上,和你活着把那个下笔的说出来,是两回事。”

“我没打算活。”侯德柱笑了,“我今天来,是替我师傅送一句话。”

“送到没有?”

“还没。”侯德柱说,“他在上头。”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你就得听。”侯德柱仰起脸,看着货舱顶,“因为这话,他九年前就想说了。”

沈峰往前一冲。

五指扣住侯德柱拿刀的那只手腕,往外一拧。

刀“当”地掉在钢板上。

侯德柱被反手按在货箱上,闷哼一声,脸贴住铁皮。

“沈队。”雷刚在货舱口喊,“上头甲板有人!不是我们的人!”

雷刚的话没落,货舱的铁门“哐”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从舱外传来。

一整排舱门,同时落锁。

雷刚扑到舱门边,用手拽。

“锁死了!外头的锁链!”他喊,“有人在外头!”

沈峰抬头看舱顶。

顶上的铁板缝里,透进一线光。

光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那个人站在甲板上,弯下腰,隔着铁板往下看。

沈峰看不清脸。

他只听见一句话。

那声音很沙,像砂纸磨过木头,从头顶落下来,砸在货舱底。

“沈建国的儿子。”

舱门“咣”地落了锁。黑暗里有人开口:“我等你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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