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那就再去一次(2/2)
简雍摇着扇子,在一旁凉凉地打趣:“三将军这副猴急的模样,现在看着倒比咱们使君更像是个求贤若渴的明主了。”
“俺老张这还不是怕大哥再白跑一趟,丢了面子!”张飞理直气壮。
“跑了一趟没见着人,能叫白跑吗?”刘备淡淡地反问。
“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这还不叫白跑?”张飞不服气。
“至少,去隆中的路咱们认熟了,那几间草房也认准了,更确信了他孔明确实就隐居在那穷乡僻壤里,这不是收获吗?”刘备条分缕析。
张飞挠了挠头,仔细一琢磨,好像大哥说的也有那么点道理:“这也算没白跑?”
“怎么不算?”
简雍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起码咱们下次再去,就不用再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去问三回农夫路怎么走了。”
张飞瞪了简雍一眼,强调道:“俺老张上次明明只问了两次路!”
书房里,没人搭理他这无谓的辩解。
……
当天下午,徐庶被请到了刘备的书房,不过这次是为了正事,而不是专门聊诸葛亮。北线刚刚送来一份紧急的新军报,刘备叫他过来一起参详。等正事商议完毕,刘备这才像是不经意间提起般问了一句:“元直,孔明他可曾回隆中了?”
徐庶十分坦然地摇了摇头:“使君,我并未曾派人去打听过。”
张飞一听就急眼了,蒲扇般的大手差点拍碎了书案:“你这穷酸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你也不上点心问问?”
“三将军,我为什么要问?”徐庶一脸无辜。
“咱们这好不容易去第二趟,你总得帮忙打听清楚了,挑个那小子在家的日子去吧?免得咱们又吃闭门羹!”张飞扯着嗓子吼。
徐庶道:“三将军,要打听并不难。但今日问出他在家,不等于咱们赶到时他还在家。除非事先约好日子。”
“那你倒是替俺们约啊。”张飞道。
徐庶看向刘备:“使君若愿意,我可以写信。只是我不能替孔明答应,更不能让他因为我的情面,先把本来要做的事都推了。”
张飞想了想,没再催他。
刘备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是认真地问:“元直,第一次我去拜访,他不凑巧不在家。若是这第二次我去,他还是不在,这也算正常吗?”
“很正常。”徐庶点头。
“那要是到了第三次,他还是不见踪影呢?”刘备追问。
徐庶深深地看了刘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使君,这第二次还没去呢,您怎么就已经把第三次闭门羹都给算计进去了?”
刘备自嘲地笑了笑:“凡事预则立,总得先做最坏的打算,问清楚了心里也有个底。”
徐庶思忖了片刻,郑重地回答:“使君放心,我只能说,以孔明的为人,他绝对没有故意称病或者躲避使君的道理。”
“可如今连襄阳城里的百姓都知道我曾亲自去隆中找过他了,他必然也早有耳闻。”刘备分析道。
“就算他知道了,那又如何?”
“既然知道我在找他,那他还会像往常一样随意外出闲逛吗?”
“会,为什么不会?”徐庶反问。
张飞在一旁听得直冒火:“这小子是不是太狂了点?连堂堂左将军亲自登门都不当回事?!”
“三将军,这完全是两码事。”徐庶耐心解释,“难道使君去过一次,他就得每天守着家门,等使君下次来吗?”
张飞被这比喻噎了一下,仔细一想,这道理好像确实也没毛病。
刘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派人去提前探路了,免得惊扰了他。”
张飞一听这话音,立刻凑了上来:“大哥,你这是已经决定好什么时候再去了?”
“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刘备斩钉截铁。
这回,张飞破天荒地没有再抱怨护卫太少不够威风,只是干巴巴地问:“还是和上次一样,只带那二十几号人?”
“路都已经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人再带少一点也无妨,免得招摇。”刘备吩咐。
“那……俺老张呢?”张飞眼巴巴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刘备故意斜睨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上次没见着,你张翼德还想跟着去?”
张飞眼睛一瞪,扯着破锣嗓子喊:“大哥你这话问得!俺老张就算是被气死,也得亲眼看着那小子长什么样才甘心!”
刘备终于大笑起来:“好,那咱们兄弟,就再走一遭!”
……
次日清晨,朝雾还未散尽。关羽依旧如定海神针般被留在了新野镇守大本营。这一次的出行,远没有第一次那般繁琐麻烦,连两天的干粮都不需要刻意去准备得那么精细了。去隆中的路线早已烂熟于心,沿途哪一处驿站的马匹脚力好可以替换、汉水渡口在哪个时辰船夫最多,他们都摸得一清二楚。
在临行前,孙乾还是有些顾虑地追上了刘备的马:“主公,如今襄阳城里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都知道您在频繁寻访诸葛先生。这次再去,要不要提前派人去襄阳的州牧府跟刘荆州报备一声,免得生出什么嫌隙?”
刘备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不必多此一举。我去见个读书人,又不是去调兵遣将、图谋叛乱,何必像防贼一样专门去向他报备?”
张飞已经不耐烦地跨上了他的战马,附和道:“公佑,俺老张也觉得大哥说得对,根本没那个必要去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简雍摇着折扇站在府衙门边,明知故问:“三将军说说看,为什么没必要?”
“咱们要是特意跑去襄阳报备,那显得咱们多心虚啊,反倒像做贼心虚,生怕他刘表不知道咱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张飞难得逻辑清晰了一回。
简雍笑着竖起大拇指:“三将军这次的见地,倒是十分通透啊。”
张飞一瞪眼:“去去去,你少拿话酸俺,什么叫‘这次’?俺老张哪次不通透!”
沉重的城门再次为这支不起眼的小队伍缓缓开启。这一次,没有负责守门的军侯去不厌其烦地查验马匹,队伍里也没有人再去四处打听去襄阳的路该怎么走。十余名精骑护卫着刘备,干净利落地直接策马向南疾驰而去。
刘备纵马跑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勒住缰绳,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新野那熟悉的城墙。倒不是有什么儿女情长的舍不得,只是常年征战养成的谨慎习惯。那扇厚重的城门已经重新合上了一半,关羽如同一尊门神般稳坐城中,北线的值守依旧如常,运送粮草的辎重车队也在照常运转。
他刘备仅仅是为了去拜见一个无名之辈,却并没有让这座城池、这支军队停下哪怕一刻的运转去等他。
跑在前面的张飞见刘备落在了后面,回过头大声喊道:“大哥,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走吧。”刘备回应道。
“大哥,俺老张就问最后一句!”张飞依然不甘心,“这次要是那个孔明又不在家,咱们怎么办?”
刘备双腿一夹马腹,加速跟了上去,语气轻松:“还能怎么办?打道回府呗。”
“那然后呢?”
“然后再说。”刘备给出了那个让张飞抓狂的经典答案。
张飞痛苦地摇了摇头:“俺老张就知道,你又是这句敷衍人的废话。”
刘备爽朗地笑了起来:“你昨天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答案吗?”
张飞仔细一咂摸,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得,大哥你说得对,是俺老张多嘴了。”
清脆的马蹄声,再次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通往隆中的南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