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孙老头约见(1/1)
电话是程建同打到肖家座机上的。那天下午童童正趴在客厅茶几上翻那本文献,铅笔夹在手指间,嘴里念念有词地读着批注。肖国华坐在旁边帮她翻页,偶尔在她停下来想问题的时候递一口水过去。电话铃响的时候童童没动,肖国华站起来接了。他听了几句,把话筒递给童童。
“程爷爷找你。”
童童接过话筒。程建同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比平时压得更低一些。“童童,孙德厚联系我了。他让我转告你,他想见你和你爸一面。他有话要说,可他有条件。”
童童把铅笔放下,坐直了身子。“什么条件?”
“第一,地点他定。第二,只能你和你爸去,不能带任何人。第三,见面时间由他通知,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他说他需要先确认没有人跟踪他。”程建同顿了一下,“他还说了一句话——‘那个仓库和实验室的事我听说了。她们动手太快了。我这边有些东西,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童童攥着话筒,安安静静地想了几秒。孙德厚主动约见。他知道了仓库和实验室的事。他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说明他手里还有东西,比上次见面时给的那张简图更重要。他在等一个安全的时机。他怕。他等了三年,现在终于决定开口了。
“程爷爷,”童童说,“你告诉他,我们答应。地点他定,人我们两个去。时间他定,我们等。”
挂了电话之后童童把程建同的话转述给父亲。肖国华坐在沙发上,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会不会是圈套”,也没有说“要不要让萧卫东跟着”。他只是看着童童,说了一句话:“他怕。怕了三年的人忽然要开口,说明他手里那东西压不住了。等他。”
第二天没有消息。第三天也没有。童童照常过日子——早上跟父亲去军区大院后面的操场上练步法,下午翻那本文献,晚上帮奶奶洗碗。她表面上安安静静的,可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她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把那只小保温杯灌满水放在床头,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鞋摆在床边。她在等那个电话。
第四天傍晚,电话来了。是程建同转来的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西山。碧云寺后面那条小路走到头,有一片废弃的观景台。孙德厚在那里等。”
第五天下午,肖震山派了车把他们送到西山脚下。童童和肖国华下了车,沿着碧云寺外围的石阶路往上走。冬天的西山游客很少,石阶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童童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吸着鼻子。空气里是松脂、枯叶和冷石头的气味,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人跟踪的气息。肖国华走在后面,目光扫着两侧的树林,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走到石阶路尽头的时候,他们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土路从一片密密的松树林中间穿过去,走到头是一片废弃的观景台。水泥护栏断了好几截,地上长满了枯草和野生的枸杞藤。观景台中间站着一个人。
孙德厚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他穿了一件灰色的旧棉袄,领口竖着,左手仍然戴着那只棉手套。他站在护栏旁边,面朝山下,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他看了童童一眼,又看了肖国华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肖国华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带着一股老烟嗓的涩。
“你跟你妈长得像。你爸——我认得他的眼睛。虽然脸换了,可眼睛没换。”
肖国华站在童童身后半步,没有说话。孙德厚把那只戴手套的左手抬起来,慢慢摘下手套。手腕内侧那道三厘米长的旧疤露出来,在冬天的光线下泛着淡白色。他把手腕伸到肖国华面前,说了一句话:“程远舟也有这道疤。他告诉过你这疤是怎么来的吗?”
肖国华摇了摇头。
孙德厚把手套重新戴上。他转过身,面朝山下那片灰蒙蒙的京都城。他的背有些驼,肩膀窄窄的,风把他的旧棉袄下摆吹得微微掀动。他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道疤是Lq项目第一批实验留下的。程远舟是第一个被做实验的人。他没死,可他疯了。后来项目组把他隔离了半年,他出来之后就不太正常了。可他记住了所有东西。所有数据、所有流程、所有人的名字。他把那些东西写成了一个硬盘,藏起来了。他跟我说过,那个硬盘里的东西,能让整个项目组的人掉脑袋。”
童童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风从山下吹上来,把松针和枯草的气味一层一层地翻起来。她在那些气味底下找到了一缕极淡的、像旧纸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从孙德厚身上飘过来。那是他藏在衣服里的东西的气味。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父亲身侧,看着孙德厚的后背。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稳稳的。“孙爷爷,你把东西带来了。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