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敌人上钩（1/1）

后天来得比预想的快。

那天下午，童童照常从军区大院出发。她穿了一件灰色薄外套，背了一个比平时大一圈的帆布包，里面塞着两本空白档案夹和一件旧外套，看起来像是要去实验室整理资料。出门前，肖国华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只是把茶几上那枚铜哨拿起来递给她。童童接过铜哨，塞进口袋，又朝父亲点了一下头，然后推门出去。肖国华没有跟出去。他站在窗边，看着女儿的身影从三号楼门口穿过花坛，消失在梧桐树影里。然后他转身，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深色外套，换下身上的家居服，把那只旧表的表扣紧了紧，走出门去。他要去的地方，和童童不一样。童童去前门，他去后墙。

童童到假实验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厂房门口那盏旧路灯还没亮，只从门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她照常从正门进去，穿过三道走廊，进了最里面的实验室。她没有开大灯，只亮了操作台上那盏台灯。灯光昏黄，刚好照出实验台上那排仪器和铁架上的档案盒。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两本空白档案夹，放在台面上，又把架子上的几个档案盒取下来，重新码了一遍。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像一个例行检查的研究员在整理归档。做完这些，她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院墙外那条窄巷里，路灯刚亮，一个人影都没有。

方一舟坐在两公里外的指挥车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边那块显示厂房内部的监控画面，中间那块显示厂房外围的六个隐蔽摄像头，右边那块是信号监控界面。他推了推眼镜，对着耳麦说：“童童已就位。厂房内部无异常。外围摄像头三号位置、五号位置，各发现移动目标。”萧队长坐在他旁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出现。保持静默，等我的信号。”对讲机里依次传来三声极轻的“收到”。

童童在实验室里又待了十几分钟。她伸手把操作台上的样本瓶转了转，让标签朝向门口。然后她拿起台面上那两本空白档案夹，塞进帆布包，又看了一眼窗外。院墙外面的路灯下，依然空无一人。可她的鼻翼在这时候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像旧帆布和军用胶带混合的气味，正从后墙方向慢慢飘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拉上帆布包拉链，关掉台灯，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

后墙外的那条小巷比前门那条更窄，两边都是老厂房的围墙，中间只容两个人并排走。巷子里没有路灯，全靠远处大路上的车灯偶尔扫过。肖国华蹲在后墙根下的阴影里，后背贴着潮湿的砖墙。他身边是陈锋和两个便衣特勤，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肖国华的右手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配枪。他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贴着那只旧表的表盘，感受着秒针一下一下的跳动。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在西南边境的哨位上守夜时一样。他听见了脚步声。巷子另一头，有人正朝这边靠近。不止一个人。他们的脚步很轻，训练有素，但肖国华的耳朵在战场上练了那么多年，再轻的脚步他也能分辨出节奏和人数。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方一舟在指挥车里盯着屏幕，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档：“后墙巷口发现目标，三人，深色着装，携带疑似工具箱。前门主路方向发现一辆深灰色轿车，熄火停在岔口，未下车。厂房东侧巷口出现一人，帽檐压得很低。”萧队长对着对讲机说：“各小组准备。等他们进厂房再动手。前门那辆车由第三组负责，不要提前惊动。后墙三个人由肖国华同志和陈锋负责。东侧巷口那个人，由沈毅负责跟踪，不要跟丢。”他放下对讲机，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赵铁军的频道，只说了一句：“他们动了。”

童童走到实验室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铜哨。她的鼻翼又动了一下。后墙方向的气味更浓了，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前门方向也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条走廊的气味飘过来——旧皮革和冷金属，像是从一辆停了很久的车里散发出来的。她把铜哨握紧，然后推开前门，走出实验室，沿着走廊朝前厅走去。她的步子依然不快不慢，可她的耳朵已经在捕捉每一个角落的声响。前厅那扇玻璃门外面，主路的路灯终于亮了，把一块昏黄的光投在水泥地面上。那辆深灰色轿车还停在岔口，车灯没开，车窗黑漆漆的。童童走到前厅中间时，停下了脚步。她听见身后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消防栓的接口。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那团黑暗里，有人正朝她走过来。不止一个人。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