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包围(1/1)
主控台的拆解工作从上午十点开始。技术组把设备间的所有接口拍照存档,然后按照从外到内的顺序逐层拆卸。童童没有参与拆解,她站在设备间门口,背靠着潮湿的洞壁,鼻翼一直在动。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洞里的空气带着一丝极淡的焦味,不是烟味,是电线过热后绝缘层散发出的那种化学气味,很轻,但持续不散。她顺着焦味往设备间深处走,走到主控台背后,发现底座侧面有一小块电路板被人动过。螺丝是新换的,金属色泽比周围的旧螺丝亮,边缘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螺丝刀拧歪过。童童叫来技术组的人,让他们重点检查这块电路板。技术员拆开外壳,发现板子上有一块芯片被拔走了,空出来的插槽里残留着几粒金属碎屑。那块芯片是主控台的通信模块,负责接收和发送覆盖程序的核心指令。没有它,主控台就是一具空壳。
童童把这个发现告诉萧队长。萧队长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空插槽,说:“白塔的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他们拿走了通信模块,可能是为了阻止我们反向追踪他们的指令来源。也可能是为了留一个后手,等他们重新组装设备时可以用。”童童说:“通信模块的芯片很小,容易携带。他们可能还在洞里,或者刚走不久。”萧队长站起来,对赵大勇说:“通知外围警戒组,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洞穴南侧和东侧的出口。他们带着芯片,不会走太远。如果他们还在林子里,我们有时间追上。”
赵大勇拿起对讲机通知外围。队伍里立刻分出四个人,朝洞穴南侧和东侧的两条兽道搜过去。童童没有跟出去。她重新回到设备间里,蹲在那张金属床旁边,把鼻尖凑近床面。焦味更浓了,但焦味的、像是长时间接触某种化学试剂后留在皮肤上的气息。她顺着这层味道往床底深处探,发现在床架的夹缝里塞着一小团被揉皱的纱布。她把纱布取出来,展开。纱布上沾着暗色的污渍,已经干透,但气味还在。那是一种混合了汗液、皮脂和药物的气息,其中有一种成分她非常熟悉——是意识覆盖试验中使用的镇静剂,和周维描述过的一致。但纱布上还有另一种气味,极淡,极新,像是昨天才沾上去的。汗液中的皮质醇浓度很高,说明留下这团纱布的人当时处于极度紧张状态。
童童把纱布装进证物袋,站起来。她走到设备间门口,对萧队长说:“洞里还有人。不止一个。至少有一个来过设备间,在金属床边待过一段时间,紧张,出汗。他可能是白塔派来取通信模块的人,但他没有马上走。他在床边蹲了一会儿,可能是在检查什么。”萧队长问:“你能闻出他往哪个方向走了?”童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洞里的气流很微弱,但她的嗅觉系统已经在高速运转。她捕捉到一条极淡的气味轨迹——从设备间门口向左拐,穿过走廊,朝洞穴正门方向去了。但气味在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拐了个弯,往下走了另一条岔路。那条岔路通向洞穴的底层,周维说过,那里有一个天然裂隙,通往山体北侧。
“他从北侧的裂隙走了。”童童睁开眼睛,“不是南侧。南侧是老何运设备的路,太窄,带箱子走不了。北侧裂隙更宽,可能通到山脚。他带着芯片,从北侧走了。”萧队长立即拿起对讲机,调整部署。北侧裂隙的出口在山脚东北方向的一片乱石坡后面,赵大勇已经安排了人往那边包抄。可对讲机里传来的回复说,北侧裂隙出口附近没有发现脚印,碎石坡上也没有新鲜踩踏的痕迹。童童说:“他可能还没出洞。裂隙内部太暗,他走不快。而且他带着芯片,芯片怕潮,他可能会先找干燥的地方把芯片包起来。”她转身朝北侧裂隙的入口跑去。肖国华紧跟在她身后,右手按在腰后的配枪上。
北侧裂隙的入口在设备间左侧一条极窄的通道尽头。童童侧身挤进去,手电光照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石缝。石缝两壁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地面凹凸不平。她走了大约五十米,闻到一股更浓的汗味。手电光扫过地面,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她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那人穿着深色冲锋衣,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正蹲在地上,把一只极小的金属片往一卷防水胶带里塞。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童童看清了他的脸——四十来岁,方脸,嘴角有一道旧疤。就是那天在假实验室后墙被肖国华制服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关押点跑了,又摸回了洞穴,抢在他们之前取走了通信模块。
那人看见童童,先是一愣,然后转身朝裂隙更深处跑。肖国华从童童身后闪出来,几步就追上了他。那人回身挥拳,肖国华侧头避开,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一拧,把他按在石壁上。那人挣扎了两下,膝盖被肖国华顶住,动弹不得。童童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那片金属芯片取下来。芯片很薄,像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片,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金属镀层。她把它放进证物袋,拉好封口。然后她看着那个被按在石壁上的人,说:“你从关押点跑出来,没有直接往境外跑,反而回了洞穴。说明通信模块对你们来说比命还重要。它里面有你们的指令来源记录。只要把它解码,就能追到白塔在华国最后那条通讯链路。”那人咬着牙不吭声。肖国华把他交给随后赶来的特勤,然后转身看着童童。童童把证物袋收好,说:“爸,主控台、金属床、通信模块,三样都齐了。这一趟,我们没白来。”肖国华点头。他伸手把女儿肩膀上一片苔藓拂掉,说:“走吧。回家。”两人一前一后从裂隙里走出来。洞外的天已经暗了,山风灌进洞口,把一天的湿气都吹散了。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