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死课(1/2)
一
铁头是在黎明前死的。
萧明抱着它坐了整整一夜。兔子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微弱,从微弱变得断续,最後一次呼气之後,胸口再也没有起伏。萧明把耳朵贴在它的身上,等了很久,没有听到心跳。
他没有哭。他把铁头放在草窝里,用乾草盖好,然後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他扶住灶台,站稳了。
萧玥还靠在椅子上睡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她不知道铁头死了。
萧明没有叫醒她。他端着那碗没喂完的姜水走到後院,倒在了老槐树根下。然後他蹲下来,用手刨了一个坑。
冻土很硬,他的手指磨破了,血渗进土里。他没有停。
坑刨好了,他回去把铁头从草窝里刨出来。兔子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後腿上的缝线还在,整整齐齐的,是他一针一针缝的。
萧明把铁头放进坑里,用土盖上。一捧一捧的土落在灰色的兔毛上,掩住了那条缝合的伤口。
最後,他把那根木棍——韩昭教他用的那根——插在坟头。
二
沈清辞天亮後才发现。
她端着粥去後院的时候,看见了那根木棍,和木棍下那一小堆新翻的土。萧明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土,没有抬头。
“铁头走了?”沈清辞问。
“……嗯。”
沈清辞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做得很好。你尽力了。”
萧明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声音。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沈清辞说。
“……问。”
“你爹死的时候,你有没有哭?”
萧明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水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没有。”他说,“我要哭,玥儿也会哭。我不能让她哭。”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那你现在可以哭了。玥儿还在睡。”
萧明的眼眶终於撑不住了。第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土里。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沈清辞没有抱他。她只是坐在旁边,把手放在他的後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
就像她安抚萧玥那样。
萧明哭了很久。哭到後来,他没有眼泪了,只是乾呕,整个人在发抖。沈清辞把一碗热水递给他,他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好点了吗?”
萧明用袖子擦了擦脸,点了点头。
“铁头不是你杀的。”沈清辞说,“你救了它,让它多活了几天。如果没有你,它当天就死了。”
萧明抬起头,看着那根插在坟头的木棍。
“我想把它救活的。”
“我知道。但你已经尽力了。”沈清辞说,“医生能做的,只是尽力。结果不是医生能决定的。”
萧明把这句话嚼了很久。
三
萧玥醒了以後,发现铁头不见了。
她没有哭。她蹲在那一小堆土前面,把沈清辞给她摘的几朵野花——冬天根本没有野花,是沈清辞用碎布头做的假花——插在木棍旁边。
“铁头去找我爹了。”她说。
萧明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娘说的。”萧玥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娘说,死了的人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是不见了,只是我们看不见了。”
萧明沉默了一瞬,转头看沈清辞。沈清辞没有解释——这不是医学,这是安慰。一个五岁的孩子不需要知道腐烂和分解,她需要知道的是,她爱过的兔子没有消失。
“那它会回来吗?”萧玥问。
“不会。”沈清辞说,“但它会在那个地方过得很好。没有伤口,没有疼痛。”
萧玥点了点头,把那几朵布花摆整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我以後不养兔子了。”她说,“养了会死。”
沈清辞蹲下来,把她手上的土擦乾净。
“养了会死,但不养,你永远不知道它活着的时候有多好。”
萧玥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可以养乌龟。乌龟活得久。”
萧明被她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嘴角动了一下。
沈清辞笑了。“好,以後给你养乌龟。”
四
上午,周武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穿军袍,换了一身灰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像个普通的贩夫走卒。他从後门进来的,赵远给他开的门,一路小跑带到正房。
“将军。”周武摘下斗笠,脸色比上次更凝重,“出事了。”
萧寒渊正在练习左手握杯。他把杯子放下,抬起头。
“说。”
“赵崇向太后上了一道密摺,说将军勾结北狄,故意战败,导致边关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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