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新叶冒头(1/1)
一
暑疫过后的第十三天,萧安在樱桃树苗的枝干上看见了一粒绿点。很小,比芝麻大不了多少,藏在枝干中段的一处节疤旁,像是无意间冒出来的。萧安早晨端着粥碗蹲在树边喝粥时看见了它,粥碗停在了嘴边,没有动。他把碗放在地上,凑近了看了看——确实是绿点,不是土粒,不是虫卵,是一粒刚冒头的芽。他把碗端起来,继续喝粥,喝完了把碗洗了,才又回到树边蹲了一会儿。
赵远从柴房抱着一捆柴经过,看见他蹲着,问了一句:“小公子,怎么了?”萧安指了指那粒绿点。“长芽了。”赵远放下柴,弯腰看了看,没有说话,又抱起柴去了灶房。
萧明从后院出来,在井边洗了手,走过老槐树时也停了一下,顺着萧安的目光看见了那粒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久留,蹲下来摸了摸那棵树的根部,站起来,进灶房去了。萧玥在后院台阶上坐了一整个上午,画那棵樱桃树。她把那粒芽的位置在纸上标了出来,用细笔尖点了好几下,又擦了重画,反复了几遍才满意。
二
那粒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长得很快。第三天,它展开成一片嫩叶,指甲盖大小,边缘还有浅浅的绒毛。第五天,第二片叶子跟了出来,比第一片小一些,但颜色更绿。萧安每天早晨蹲在树边看一遍,傍晚再看一遍,两片叶子在风里慢慢打开,在日光和夜露之间一点一点地舒展。他没有浇水浇得更勤,也没有施肥,赵远告诉他刚发新芽的树不能多浇,浇水浇多了根会闷着。他记住了。
方太医在第十天又来了,看见那两片新叶,蹲下来端详了一会儿。“活过来了。”他说。“嗯。”萧安站在旁边,没有蹲下去。“这棵树比你刚种下去的时候结实了。”方太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根扎住了。”
三
沈清辞从正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小碗,碗里泡着几根干艾草,水已经凉了。她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到院子里,在萧安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片叶子。“土根已经稳了。”她说。萧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娘,这棵树能过冬吗?”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你给它把根养好了,它就能过。养不好,再大的树也扛不住。”萧安没有说话,把目光重新放回那两片叶子上,像是也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那天傍晚,萧安在那棵樱桃树旁边坐了很久,身边放着一把锄头,但什么也没干。赵远在灶房里切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灰电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老槐树的低枝上,歪着头看着院子里的人。萧安坐够了,站起来,把锄头放回柴房,洗了手,走进灶房吃了晚饭。那两片叶子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模糊了。第二天早上他去看的时候,叶子还在,没有卷,没有黄。
四
又过了几天,第三片叶子冒了出来。这次萧安没有蹲在树边看很久,他看了一会儿,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别回去。然后他站起来,走进灶房,把前一天晾干的药碗一只一只摞好,放回柜子里。赵远在案板前揉面,没有说话。
北境城的夏天在这一年走到了尽头。暑气散得比往年晚,但一旦散了,秋风就跟着来了,天一天比一天短,天黑得比以前早了。萧安每天早晨还是会去看那棵樱桃树,数一数又长了几片叶子。到秋分那天,它有了七片新叶,和春天刚发芽时的那一茬数量一样,但颜色更深,叶片也更厚实了。
(第两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