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沉疴痼疾（1/1）

一

那棵樱桃树长出第十三片叶子的时候，萧安把它数了一遍又一遍。他蹲在树边，用树枝在土里写了一个“十”，又写了一个“三”，加起来是“十三”的意思。赵远从灶房出来倒水，看见萧安在地上划的字，没有出声，倒完水又回灶房去了。萧安站起来，把树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向马厩。

踏雪正在马厩里站着，低着头，像是在嚼什么。它最近安静了不少。萧安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脖子，踏雪没有打响鼻，耳朵轻轻转了转，像是在听什么。萧安低头看了看它的蹄子——干净，没有扎到石子。他又摸了摸它的鼻梁，踏雪这才偏过头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袖口，像是一声沉默的问候。萧安把一捧干草放进槽里，拍了拍它的背，转身走回院子。

二

萧玥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那幅画了很久的《樱桃图》，画上的树已经画好了，叶子在纸面上青绿一片。她把画靠在窗台边上晾干，坐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真樱桃树的叶子，又看了看画上的叶子，低下头，在枝干旁边加了一只小小的麻雀。萧安走过来看了一眼，说：“麻雀会啄樱桃。”萧玥头也没抬。“还没结樱桃，它先站着不行吗？”萧安没有接话，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画上的麻雀，站起来走开了。

萧明在灶房门口磨那根铁针，磨了两下，又把它别回袖口上。他站起来走进灶房，从赵远手里接过一捆切好的药材，拿到院子里去晒。萧安走过来帮他一起把药材铺平，两个人各站一头，把药材一片一片地摊开、抖散，让阳光晒到每一片叶子的背面。他们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几乎同步——萧安放下一片，萧明便跟上摊开一片，最后一份药材铺完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直起身来。

三

这天傍晚，落日快落尽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牵着一位老人从巷口走进来。老人走得慢，膝盖打不了弯，每迈一步都要停顿片刻。年轻人一边搀着他，一边低声说话，像在安抚，又像在引路。他们的衣服上沾着灰土，鞋面上还带着一截干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没来得及歇脚就直奔将军府来了。赵远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菜刀，走到门口。

年轻人停下来，声音不大：“听说这里有大夫。”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爹的腿，走不了路了。看了好几处都说没用了。”赵远没有接话，侧身让开了。沈清辞从正房出来，在老人面前蹲下来，没有急着问诊，先看了他的眼睛和面色，又让他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抬起他的腿看了看膝部和脚踝的肿胀程度。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对里面说了一句：“汤圆，出来搭手。”

萧安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没有拿针，他先蹲下来，把老人的裤腿卷上去，按了按膝盖周围的几个位置，又让老人试着活动脚踝。老人试着动了动，幅度很小，能看出来是关节内的问题。萧安没有立刻下结论，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走回灶房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截绑着布条的薄木板，大小刚好能垫在膝盖下方。他说：“先敷药，看今晚的肿胀能不能下去。消肿了再看下一步。”

那天晚上，赵远给那对父子做了两碗面，加了青菜和一个荷包蛋，放在灶台边。年轻人端了一碗进房间，另一碗放在灶台上，自己站在灶台边吃完了。萧安蹲在门槛上，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别回去。他没有进房间，也没有去问诊，就坐在那里等着。灯油烧去了一截，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去睡了。

（第两百零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