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春耘浅坑（1/1）

一

萧安是天亮之后才睡着的。灰白的晨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枕边。他没有脱外衫，银针还别在袖口上，药箱搁在灶台边的矮凳旁边，没有打开。他闭着眼睛躺了大约一个时辰，又醒了，像是一根绷紧了一夜的弦被允许微微松开。他坐起来，洗了一把脸，走到灶房门口，看见萧明已经蹲在院子里了，身边放着一把短柄锄头，面前是那棵樱桃树根部往东一尺左右的土地。他正在挖一个浅坑，不深，大约半臂宽，像是要埋什么东西。

萧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坑，没有问他要埋什么。萧明也没有解释，他挖好坑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用旧布裹着的东西，解开布，是一截半尺长的木条，手指粗细，一头削尖了，像是预备用来撑什么，又像是准备给它找到合适的位置，等着季节把它推开。他把木条的尖端朝下，插进坑里，扶直，用土填回去，用手拍平，又把樱桃树根部旁边新长出来的那棵枣苗扶正了。他做完这些，站起来，把锄头放回柴房，在水缸边洗了手，走进灶房去了。

二

萧安蹲在院子里的土坑边，看见那截插进土里的木条笔直地立在樱桃树和枣苗之间，像是为某个还没到来的藤蔓和枝叶提前打好了一个安静的桩。他没有问萧明那截木条是做什么用的，也没有问他是从哪里找来的，只是伸出手，用手掌轻轻压了压木条周围的土，确认它站稳了。

赵远从灶房端了两碗粥出来，放在石桌上，没有催。萧安站起来，走过去，在石桌边坐下，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化了大半，淡淡的米香随着热气升起来。灰电蹲在樱桃树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院子里新插的木条，然后低下头，开始整理翅膀底下的羽毛。

三

那天上午没有再出诊。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去。他走进灶房，打开药箱检查了一遍，又合上了，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枣苗旁边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截木条的顶端——木条插得很稳，手压下去，纹丝不动。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马厩边，看见红豆和踏雪并排站在槽边，像是也习惯了这个院子多了一根木条的稳定存在。

傍晚的时候，萧玥从后院出来，看了一眼院子里新插的木条，没有问是谁插的，在石桌边坐下，打开画板，把那截木条也画了进去，像是对待一件本就该在那里的事物，只需把它放进画面里。

四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了擦，别回袖口上。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回正房去了。灰电还蹲在樱桃树的枝杈上，歪着头，像是也在目送这一天的光慢慢沉下去。院墙外的巷口很安静，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停下来。

（第两百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