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京城回信（1/1）

一

早晨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像是夜里下过一场薄雾。萧安蹲在灶房门口，把那根银针在磨刀石上推了几个来回，推到针尖在白日下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又用干布擦了擦，收进袖口里。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马厩边停下，把踏雪的槽里添了一把干草。

萧明从后院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像是装着干药材之类的东西。他走到灶房门口，把布袋放在灶台边，然后在水缸边蹲下来洗了手，走回后院去了。赵远从灶房里探出身来，看了一眼那只布袋，解开扎口往里看了一眼，又系回去了，把它放进灶台下的抽屉里，合上抽屉。他没有问萧明那布袋里装的是什么，也没有问是谁给的。

二

方太医在巳时来了。他骑着驴，驴背上驮着一只小竹箱，箱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他在院门口下了驴，把缰绳搭在门环上，走进院子，在灶房门口站定，看了一眼那棵樱桃树旁边新插的木条。“这院子越来越齐整了。”他说。赵远从灶房里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石桌上，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封口没有封蜡，纸张叠得齐整，边角微微卷起，像是随身带了好几天。“京城那边来的。”他说，“是太医院的回信。”

萧安从院子里走过来，在方太医身边站定，没有说话。方太医把信递给他。萧安接过去，拆开，信纸很薄，字迹端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写信的人并不急于得到回音。信上说，他在上个季节给太医院寄去的几份当地药材样本和随附的观察记录已经收到了，太医院方面认为可以进一步交流。他们希望了解北境的草药分布和炮制习惯，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继续整理寄去。

萧安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我可以写。”方太医点了点头。“不急。你慢慢写，写好了托人带给我就行。”他没有再多坐，在石桌边喝完那碗水，把碗放回灶台上，骑上驴，沿着巷口远去了。驴蹄声在巷口响了一会儿就消失了，像是也被这条路消化了。

三

萧安站在院子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叠好放进针包里，和银针、那块木头放在一起。他没有立刻去准备药材记录，而是走到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截新插的木条。木条还和昨天一样稳，没有松动，也没有被风带偏。

萧玥从后院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了一眼那截木条。“这截木条是做什么用的？”她问。萧安说：“等樱桃树再长高一点，这根木条可以给它做个支撑。”萧玥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也伸手摸了摸木条的顶端，像是一种沉默的认可。灰电站在樱桃树的枝杈上，歪着头，像是在听他们的对话，然后低下头，用喙理了理胸口的羽毛，像是在说它也在场，只是一直没有出声。

四

傍晚时分，萧安坐在灶房门口，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摊平，用手指按了按折痕，又折好放回去，然后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别回去。他站起来，走到马厩边，在踏雪旁边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它的脖子，然后转身走回正房。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厚而均匀，但院子里的树和苗已经不需要借着那点微光确认自己是否还在生长了。它们站在那里，像是已经扎稳了根，像是这片院子已经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即使没有光照，也不会忘记它们的轮廓和走向。

（第两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