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药材记笔（1/1）

一

萧安把那封信在枕边放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没有急着把信纸收回针包里，而是先把它摊在灶台边上，用盐罐压住一角，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每天都能看见的提醒。他坐在灶台前，把药箱里的药材一样一样取出来，按着类别排好——干姜、陈皮、艾草、当归、黄芪、白术、防风、黄芩、甘草、桂枝。他每取出一味就在纸上记下一笔，先写药名，再写产地和采收季节，最后写上炮制方式。

写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写下的字，又拿起一根陈皮，凑近了闻了一下。陈皮是去年秋天晾的，表面已经干透了，边缘微卷，闻起来有一股清苦中带着回甘的气息。他把陈皮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味药接着写。字迹有些生涩，力道也不大均匀，但每一笔都落得认真。他没有停下来看一遍自己已经写了多少，只是继续写，像是要让这些药材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在纸上落定，等着下一行自然而然地跟上来。

赵远在他旁边揉面，偶尔探头看他写的东西，不识字，但没有打断他。他把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用湿布盖好，转身去收拾灶台上的东西，动作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怕打扰了某种需要安静才能完成的事情。

二

萧明从后院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浅口陶碗，碗沿搁着一截刚摘的艾草茎。他把碗放在灶台边，看了一眼萧安摊在桌上的纸，没有问他在写什么，在水缸边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从袖口上取下那根铁针开始磨。磨刀石发出的声音细而匀，和萧安毛笔落纸的沙沙声叠在一起。萧安没有抬头，在艾草那一栏的炮制方式后面加了一笔，像是用自己的手法补上了某个被略过的细节，又像是确认了某种需要被记住的做法。

中午的时候，萧安把写完的几页纸收拢起来。方子已经改过两遍，药效也经过了验证，现在他想把这些经验连同药材的习性一起整理出来，以便日后翻看。他把纸页叠好，用针包压住，在灶台边坐了下来。灰电从樱桃树上飞下来，落在灶房门口，歪着头，像是在观察这一早上的进度。萧安没有赶它，也没有说话，就让它站在门槛边，像是一个无声的旁观者，安静地看完了他整个上午的书写。

三

午后，萧安又补写了一段关于艾草采收时间的笔记，写完一段关于艾草采收时间的记录之后，又停了一下。他想起老人说雨天不要采艾，采了容易发霉。他在纸上补了一行字：“雨天后三日采收，曝晒至干透，收存时垫一层干草，防潮。”他把笔放下，把纸页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墨迹，又看了一遍，像是确认每一个字都落对了地方。他把纸页收进药箱抽屉，合上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了看那截木条。木条周围已经长出了一圈细碎的小草，像是被雨和阳光一起推出来的，高低错落，没有章法，却给这片屋檐下的空地添了几分旺盛与从容。

四

晚饭后，萧安把那几页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一只干净的信封里，但没有封口，像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寄出去。赵远蹲在灶台边烧水，像是在等水烧开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关火。灰电还蹲在灶房门口，像是这一天收尾前它还没有完全合上眼睛，又在确认一遍院子的轮廓，然后缩起脖子，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无声地睡了过去。

（第两百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