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红枣甜味（1/1）

一

早晨的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砖上，像碎了的铜钱。萧安蹲在灶房门口，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确认字迹没有因为受潮而模糊，然后把它装进一只干净的信封里，用米浆封了口，放在灶台靠里的位置。他没有立刻托人送出去，像是让它先在家里的灶台上再待几天，等到该出发的时候再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院子里那棵樱桃树的枝条又抽长了一截，像是这一夜之间又往前走了一步。昨天还只是微张的叶苞，今天已经舒展成了嫩绿的新叶，边缘带着一层绒毛。旁边的枣苗也比上周精神了许多，顶端长出了第三对叶片。那截木条还立在它们之间，高度没有变，但它周围的土面微微隆起了一圈，像是根系已经接纳了这根安静的木桩，正在缓慢地环抱住它的根部。

萧安站起来，走到樱桃树旁边蹲下，伸手轻轻扶了一下那截木条，像是确认它和刚插下去时一样笔直，没有歪斜。他放下手，并没有多做停留，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洗了手，在灶台边坐下，准备开始一天的事情。

二

萧明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浅口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清水。他把碗放在石桌上，没有解释用途，在石凳上坐下来。他今天没有磨针，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树，像是在给这个早晨腾出一段完整的空闲。萧安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在萧明旁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树——一棵正在伸展枝条，一棵还在默默扎根。

不久，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就停下了，像是怕惊动什么。萧明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妇人，正是前些日子萧安去治过腿的那个年轻人家的邻居。她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沿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粗布，布下隐约透出热气，像是刚出锅的东西。她看见萧明，把碗递了过来，语气很轻：“这是家里新做的黍米糕，让我送过来。”萧明接过了碗。

妇人没有多留，只望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樱桃树，像是用目光落了一个名，然后转身，沿着巷口远去了。萧明把碗端进灶房，放在灶台上，揭开粗布——碗里是几块蒸得松软的黍米糕，还冒着热气，表面撒着几粒红枣碎，像是专门挑过的。赵远看了一眼碗里的糕，没有说话，把碗往灶台中间挪了挪，让它在灶台上放得更稳一些。

三

萧安从石桌边站起来，走进灶房，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只碗。他伸手碰了一下碗沿，摸到了碗底传来的温热，收回了手。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站在灶台边，像是在等那碗糕再凉一些。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米糕很软，红枣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像是被时间和温度一起送进了嘴里，不急不慢。

萧玥从后院出来的时候，也看见那只碗，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这黍米糕里加了糯米粉，才这么软和。”她说。萧安点点头，像是已经尝出来了，只是不需要多说。赵远把碗里的糕分了几块出来，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放进灶台下的抽屉里，像是留着给明天或者后天预备的。那包药材和那块竹牌还在抽屉角落，和这包油纸包并排摆着，像是各自占据了一个位置，互相没有挤占。

四

傍晚的时候，萧安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了一会儿，用手轻轻压了一下那截木条周围的土，然后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他走到灶房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别了回去。他坐了一会儿，听见那棵枣苗的叶子在晚风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也在适应这个季节的节奏，开始慢慢舒展开来。院墙边的青苔又厚了一些，在光线暗下来之前泛着湿润的绿意，像是也在用自己的节奏生长着。

（第两百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