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下马宿店（1/1）

一

离开溪谷后的路渐渐平缓下来，山势退远，田垄开始变得规整，路边偶尔能看见几棵孤立的柿子树，树上的果实还没有完全成熟，青中泛黄，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萧安在一个镇子口勒住了马。这个镇子比之前那几个都要大一些，街道两侧开着不少铺子，街面上行人也多，像是附近几个村落的集散地。

他没有急着进镇，在镇口一棵柳树旁边下了马，把踏雪拴在树干上，自己蹲在路边，把那卷羊皮纸地图展开看了看。京城的标记已经在纸面上不远了，大约再走四天就能到。他把地图卷好收起来，站起来牵着踏雪走进镇子，沿街慢慢走着，在街中段找到一家挂着“安远客栈”招牌的店，走了进去。

二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柜台后面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梳得齐整，看见萧安背着药箱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住店？”萧安说：“住一晚。”妇人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钥匙，没有多问，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然后把钥匙递给他。萧安把药箱放回房间后，没有急着下楼，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去去。

傍晚的时候，他下楼在街边一家面摊吃了一碗面。面摊的老板是个话多的人，一边煮面一边跟旁边的食客搭话。萧安坐在桌边安静地吃着，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但也没有刻意避开。他吃完面，把碗放在桌角，付了钱，沿着街道走了一圈，在镇尾的一座小石桥边停了下来。桥下是一条窄窄的水渠，渠边的石缝里长着几丛蕨草，已经有些泛黄了。

他蹲在桥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碰那些草，站起来，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客栈。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有几家铺子正在上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

夜里，萧安坐在房间里，把药箱打开检查了一遍。那两双布鞋还放在侧袋里，干枣也还在。他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灯下看了一会儿针尖，擦了擦别回去，然后合上药箱，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街上传来几声零落的脚步声，很快就安静了。他熄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第二天天刚亮，他在客栈的院子里喂了踏雪，又在一楼喝了碗粥，然后背着药箱出了门。沿着主街走到镇口的时候，他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年纪不大，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衣，正在整理脚边几只布袋。他抬起头来看了萧安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鞍侧的药箱。“你是大夫？”他问。萧安说：“是。”年轻人说：“我爹前些日子摔伤了腿，一直没好全，不知道你能不能给看看。”萧安没有犹豫太久，跟着年轻人穿过两条巷子，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四

老人的腿是旧伤叠加新伤，走路的时候膝盖使不上力，已经有一段时间下不了地了。萧安蹲下来，让老人把裤腿卷上去，按了按膝盖两侧和脚踝，又问了老人受伤的时间。他没有用针，只是用手法给他松了松关节周围，又留下了一包干姜片，告诉他每天用热水泡脚，泡的时候放几片进去，不用多，三五片就够了。老人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能微微屈伸的膝盖。

萧安站起来，在门槛边放了一卷纱布，然后走出院子。年轻人跟出来，站在门口，像是想说些感谢的话，但没有开口。萧安也没有等他说，翻身上了马，沿着镇子的主街往南走去，把那座渐渐苏醒的镇子留在了身后。晨光落在路面上，把整条街都照亮了，他骑着踏雪穿过去，像是也被这镇子的晨光接纳了一次，又继续向前了。

（第两百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