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两碗端不平（2/2）

查两个人。夏宇说，一个叫钟建平，一个叫阿坤。

李慕雅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法务部今天上午十点，在蓉城等你。资料，我让他们连夜整理。

夏宇赶到蓉城的时候，法务部的桌上已经摆了两摞档案，一摞厚，一摞更厚。负责对接的法务叫小周，三十岁，做事麻利，把第一份档案推过来：先看钟建平。

关于钟建平——省城产权诉讼圈子里数得上号的律师，专打年代久远的案子，二十年来胜诉率奇高，圈里人说他能从三十年前的合同里，翻出三十年后的人命来。小周翻了翻材料：他父亲叫钟建国，1983年到1992年，任县水产局渔业科科长。1988年3月那份渔业权抵偿协议的备案章，就是钟建国亲手盖的。

父子。夏宇盯着档案上那个名字，钟建平接这个案子，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小周说，我还查到他一个习惯——凡是他爸盖过章的文件，他从来不碰。唯独这次，他接了。夏总，我猜他不是不知道协议有问题，他是太知道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协议怕查什么，更清楚查出来，谁最疼。

夏宇看着钟建国三个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阿坤请钟建平，请的不是一个律师，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三十年旧账的钥匙。他想了想，又问：钟建平既然知道协议有软肋，他为什么不直接递纸条，反而先走确权申请

因为他要的，不是赢。小周说，他要的是拖。确权申请一立案，施工停；施工一停，人心散；人心一散，郭总才好谈收购。夏总，这场官司，是打给咱们村看的。

那阿坤呢？夏宇问。

小周打开第二份档案，厚厚一沓，全是旧剪报、法院文书和欠条复印件：阿坤，本名黄坤，1998年在临海县搞渔民新村项目。项目拿了村里五十亩地，合同写得漂亮，说是安置渔民、改善居住，结果房子盖到一半，资金链断了，人跑了。

后来呢？

后来被他坑的那批渔民，集体上访了三年。小周说，县里出面压下来了，赔了一部分。但有一笔渔民安置款——当初村里垫付的拆迁安置金，阿坤白纸黑字签了归还承诺——至今没发下去，赖了二十多年。这笔钱现在连本带息，够把他那艘游艇卖了三次。

夏宇看着那份欠款单据，看了很久：他是被拿捏的。

小周推了推眼镜，黄坤这二十年，能在海上横着走，靠的不是自己的钱。他背后一定有人，替他填了窟窿，也替他捂了盖子。否则那笔安置款，早该有人来要了。

那就查。夏宇说，查替他捂盖子的人，是谁。

晚上，赵晓雨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有点抖：宇哥，我今天按你说的，去临海县渔村拍素材。碰见几个老渔民，他们说，当年渔民新村的开发商跑路之后，后来有个省城来的大老板，替阿坤把烂尾楼的地皮接走了，还跟村里签过一份代偿协议

什么老板？

他们记不清名字了。赵晓雨说，但有个大爷说，当年来收尾款的人，开的是省城牌照的黑车，车里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话不多，一直在喝茶。他们都叫他。大爷说，郭总那杯茶，一喝就是二十年。

挂了电话，夏宇在窗前站了很久。他想起曹磊那句阿坤的底牌不在海上，在岸上——现在他信了。阿坤的底牌，从来不在那座隔壁岛上。在岸上，在一家替他还了二十年债的公司里，在一个姓郭的男人手里。

而他夏宇要打的这场官司，对手从来不是阿坤。是郭总。

窗外蓉城的夜，风很大。夏宇把那份欠款单据折好，放进口袋。他忽然很想给陈静打个电话——陈静的供应链公司做了多年跨境生意，省城那些的底细，她应该比谁都清楚。

电话通了。陈静在那头安静地听完，只说了一句：明天上午，我让人把近十年的工商变更记录发你。夏宇，这场仗，不是你们村的仗了。

那是谁的仗？

是郭总挑的仗。陈静说，他挑错了对手。你背后不是一村人，是一整个双村河的命脉——直播、冷链、民宿、粥铺，全拴在你这座岛上。他动你的岛，就是动所有人的饭碗。明天见分晓。

陈静，夏宇说，你那边，最近忙不忙？

陈静说，但再忙，也得分出三天来，帮你盯郭总。

挂了电话，夏宇站在窗前，看着蓉城的万家灯火。这场仗，他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在打。李慕雅在守董事会，苏晚在守锅，陈静在守账——三个女人，把他身后的阵地，守得铁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