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一张三十年前的纸条（1/2）

钟建平约夏宇，约在一家很旧的茶楼。

茶楼在省城老街的尽头，门脸不大，青砖灰瓦，招牌上的漆都掉了。钟建平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一壶老白茶，看见夏宇上来，也没起身，只伸手做了个的手势。

夏老板，老头快六十了，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我接这个案子，不瞒你——因为我爸盖过那个章。

夏宇坐下，没接话。

但我爸盖章，不代表那份协议没问题。钟建平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推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夏宇拿起来。是一张纸条，字迹潦草，有的地方还画着圈，落款日期是1988年4月。纸上写着——此协议未经我同意，无效。兄弟分家，各房各签，老大一人签的，不算。

落款：岛主次子，陈水生。

陈水生？夏宇看着那个名字，协议上，不是写着一家人同意吗？

协议上写的是岛主家族一致同意钟建平说，但那份协议，正文最后一页，签字栏里，只有岛主长子陈水根一个人的签名。老二陈水生，老三陈水田，都没签。我爸当年图省事，看着老大签了字，就把章盖了。那时候农村，老大当家，天经地义。可三十年后，法律不认天经地义——它认签字。

那这张纸条呢？夏宇问，陈水生三十年前就写了，为什么协议还是备了案？

因为这张纸条，当年没人看见。钟建平说，它是我三年前，从陈家老屋的墙缝里找出来的。陈家老屋拆了一半，墙缝里塞着一个油纸包，包着这张纸条。陈水生没上过学，写不出像样的东西，但这张纸条，写得比律师还明白。夏老板，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天意？夏宇说，钟律师，您找了三年，偏在阿坤要打官司的时候找着——这要是天意，天意也站郭总那边。

钟建平没接这个话茬，只把纸条往前推了推：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复印件，这是1988年协议的最后一页。你看签字栏——陈水根，一个名字，孤零零的。

夏宇看着那页复印件，签字栏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其余各房，口头同意，此据。口头同意四个字，像是当年写上去搪塞用的。

口头同意，钟建平说，三十年后的法庭上，这四个字，不如一个屁。夏老板，我不是吓唬你——这张纸条配上这页签字栏，你的协议，就是纸糊的城墙。好看，但一推就倒。

茶楼里安静了很久。老白茶的蒸汽，袅袅地升起来。

钟律师，夏宇放下纸条，你今天约我来，是想告诉我，你赢定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钟建平说，这张纸条，现在在我手里。我要是把它递上去，你的协议，就是一张废纸。但我不想这么办——阿坤那个人，我不喜欢。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官司，你有软肋。趁早谈，还来得及。

谈什么？

让码头，让泉眼，让三成股。钟建平说，郭总那边我见过一次，那人看着和气，胃口不小。你让一步，他能退三步。你硬顶，他能把你拖死在仲裁里。

夏宇没答话，把纸条拍了张照片，还给钟建平，起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问了一句：钟律师，您爸盖那个章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份协议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钟建平端着茶杯，手顿了一下：我爸那时候，是真心觉得，老大签了，就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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