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皇城西(1/2)
“发报的手快,是赶日子。”汲三保说,“赶路的人,脚快。”
日志上新的一行,钢笔字:二时四十,西,备注:皇城以西。备注底下已经有一道红笔,墨没干透,红边洇出一丝。
“七点骆股长来的,看了,划了。”汲三保两手搁在日志两边,“北挪西。北城根那一片,二十三夜以后没有了,昨夜这一回在皇城西头,西四往南,西单往北,当中那一片,再细听不出。比二十三夜快。那一夜三分钟,昨夜两分钟,两分钟发的比三分钟多。”
“手熟了。”
“不是熟了,是赶。”
他把日志往回拉半尺,手压在封皮上:“日志上写皇城以西,赶日子没写。钢笔写长短,长短是数;赶不赶,不是数。”
铅笔在抽屉里,抽屉推得一道缝也没有。
赶日子。那只手知道有一个日子在等着它,在那个日子以前,它要把没发完的发完。
十月。南京那位专员,十月到。
九点,北屋,骆廷桢把一张宽格复写单子推到桌沿:“第二次出车单,照章报部。”
四行:督察,行动队,电讯,行动队。日子:十月三日。方向:西城往西,往西到哪里空着。最后一格:陆行舟。
“四辆。一辆测,一辆跟,一辆记,第四辆截。”骆廷桢说,“二十三夜三辆,听见了,到了,空的;三辆车围一座院子,人从后墙走了。四辆,后墙也有车。行动队出两辆,雷队长昨天讲西城是他的,他多出一辆,照章记在单子上。”
“值班的副署。”
“十月三日夜,楼里灯亮着,亮着的楼里要有一个人,那个人副署。二十三夜也是陆副处长。两夜,一个名。报部的人看两张单子,看见一个名,就记住了。”他把单子收回去,压在手掌底下,“记住了是好事,南京晓得北平站夜里有人。”
楼梯上靴子两步一级,雷震虎站在门槛外,不进来:“四辆。第二行是我,第四行是谁?”
“行动队。”
“行动队是我。第四行写行动队,开车的是我的人,截人的是我的人。截住了,人是谁的?”
“照章,人归本站。”
“本站是谁?”
骆廷桢没答,把单子折三折压在册子底下:“十月三日,照章,正本十月一日以前送站长封。”
雷震虎看了骆廷桢一会,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单子,转身下楼,靴子砸到一楼,门房那头牧顺来在桌上点了一下。
单子上的名字记住了,南京就晓得北平站夜里有人。可同一个名字出现在两张出车单的副署格里,记住它的,不止南京。
十点,三楼,郑百川手帕攥在右手,拿着那张蓝抄件看了两遍:“南京讲十月到,十月三号伊还没到。伊没到,车先出,功先记。伊到了,看见的是一张记过功的单子:四辆车,三个股,一个名。”
陆行舟站在窗根底下:“名是我。”
“名是侬,侬是副署的,副署的勿是出车的;功记在第二行第四行。骆廷桢要的是伊到以前北平站动过。动过,就是伊来以前阿拉自家在办;伊来了,接着办,勿是从头办。从头办,先问为啥没办。”
他摊开手帕:“四辆围一座院子,有人,是雷震虎的功;没有人,是骆廷桢的章;单子出楼,印是阿拉的。十月里来的那位看单子,先看印。十月三号夜里侬在楼里,灯一盏勿灭。守过一回的人再守一回,是熟手。熟手好,生手才出事。”
十一点半,货场院里榆树叶落了一层没人扫。雷震虎一只脚踩在卡车踏板上,拍了拍车门,铁皮当的一声:
“第四辆,没天线,没耳机,六个人,布鞋,坐车斗里。三辆是耳朵,这一辆是手。耳朵听见了,手过去;耳朵听见的地方,手先到后墙。后墙在哪儿,耳朵不晓得,我晓得。西城那一片的院子,前门朝哪边,后墙挨哪条夹道,我走了一个月。这回不管后墙高矮,车先停在夹道里。”
树底下停着两辆吉普一辆卡车,卡车斗空着,苫布卷在斗角上。铁宝山蹲在车头前拿一块布擦灯罩,擦完站起来:“俺开第四辆。”
“车停了,灯不开,人不下,听见前头响了再下。不响,坐到天亮,坐到天亮也是守。”雷震虎把脚放下,“死鱼,单子上第四辆写的是行动队,行动队底下没写第四辆做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