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皇城西(2/2)
“单子不写做什么。”
“不写好。写了,北屋那位就要问截谁。截谁,我自家晓得。”
截谁,雷震虎自家晓得。一个月里他走遍了西城的夹道,后墙挨着哪条胡同他心里有数。四辆车的网,比上一回密了一倍。
那只手要是十月三日夜里再开机,后墙不会再是空的。
隋记歇了一个月,陶然亭那一次借过了,上头说十月以前只用书摊。书摊第三摞底下,上一回压的是“蛰伏”。那只手没有全听:二十三夜它开了三分钟,昨夜在皇城西又开了两分钟。
它在赶。赶的是十月那个日子以前,把要发的发完。可它赶得越急,就离四辆车越近。
这一层,陆行舟要不要再递一回,递什么,怎么递,他得在六天里想清楚。递早了,是多走一趟书摊,门房簿上多一行上午出楼;递晚了,十月三日夜里那张单子上的副署,就成了他亲手签的一张网。
下午三点,二楼东头,第五行他只写一句:十月三日夜,定向车四辆出前门东站货场,另记。
那一夜的事,那一夜再写。
那一夜要是真截着了人,“另记”的那一行,会是这一年里最难写的一行。
单子上四辆车,十二个人,耳机两副,一副是汲三保的,另一副,单子上没写名字。
他把稿纸压在镇纸底下。窗外槐叶开始黄了,黄的在上头,绿的在下头,风一过,黄的先动。
四点,楼梯拐角,汲三保抱着一摞日志让在一边:“十月三日,两副耳机。我一副,还有一副谁戴?”
陆行舟看着他:“骆股长派。”
“骆股长派的是督察股的人。督察股的人戴耳机,听什么?”
“听你听的。”
“我听的,他听不懂。听不懂的也记,记的是我讲的。我讲一句,他记一句。”他停了一息,“我讲的是数,数,他记得清。”
说完,他上了三楼,瘦得肩胛骨支着军装,鞋底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响。
第二副耳机,戴在督察股的人头上,听的不是电波,是汲三保的嘴。汲三保说出口的每一个数,从此都有人在旁边记着。
傍晚六点,六条,曼丽在案边揉面,手在面里。
“昨夜一夜,今日早。”她把面盆推到一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月饼订了,六条口那家,自来红,一块一千二,四块,后天取。王妈一块,你一块,我一块,剩一块。”
“剩一块给谁?”
“剩一块,后天再讲。”
剩下那一块,留给谁,她不说。陆行舟也不问。中秋的月饼,一家人一块,多出来的一块,给的是不在这张桌上的人。
王妈在灶房门口剥蒜,插了一句:“自来红好,冰糖青丝,咬一口掉渣。俺们通州过节,月饼供在月亮底下,供完了切成块,一家人分。”
她把面盆端回来,手又伸进去:“当家的,下回一夜,是几时?”
陆行舟在井台边洗手。秋天的井水,手一伸进去,一下就凉到腕子。他把手在水里多泡了一会。
“十月三号。”
曼丽的手在面里停了一下。
“十月三号,”她说,“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