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双十(2/2)
“站里的事他不讲,我也不问。”
“不问好。如今楼里,问的人多了一个。”郑太太把牌打出去,“骆太太隔壁住了上头,她家的门早上几点开,隔壁看得见,她不出门了。会停了,停了的会,不用会首。”
散牌十一点半,侯太太一圈没胡,坐满了。
出门的时候,郑太太把曼丽留在二门里,压着嗓子:“陆太太,那一位看了老郑十一分钟,看了侬家那位多久,老郑没讲。没讲,就是长。往后侬去念经那一张桌子,一句也勿要讲;侬勿去,也一句勿要讲。勿讲,伊屋里的话就走勿快。”
曼丽点了点头。
二门外,侯太太把围巾往肩上一搭,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盏大白天亮着的灯:“您呐,白天点灯,是屋里暗。屋里暗,是帘子放下来了。帘子放下来,是怕外头听。”
晌午,站里放半天,陆行舟回来,手里一张一千块的报。曼丽在算第三遍账:“三遍一个数。面八千不动,不动的数算得出来。报上讲什么?”
他展开报,念头版那两个大字:“国庆。”
“底下的小字呢?”
“讲南京。”
“北平的呢?”
“北平挂旗。”
曼丽看了一会那两个黑字,把报折回去搁在桌角:“念了一个词。”
王妈端出一碗切得细细的面:“双十俺们通州不过,城里过,俺也过。吃面就是过。”
下午三点,曼丽坐在檐下补他去年那件夹袄磨破的袖口。
“昨天专员太太问我你夜里常不在家;今天侯太太讲,新太太屋里的话走得快。走得快,走到哪里?”
“走到楼里。”
针停了一下:“楼里是谁的楼?”
“站里的楼。”
“站里的楼,如今是谁的?”
他没答,膝上的报纸一页也没翻。
她把针拔出来,线拉直,又扎下去:“我不问你的事,我问的是楼。楼里的灯谁说亮谁说灭,从前是郑站长,如今呢?”
“如今,纸上写谁,谁说。”
“纸上写谁?”
“写专员。”
她把线咬断,袖口缝好了,针脚在里头:“写专员,那灯是他的了。”
陆行舟没说的是:早上八点,耿振之叫人把北屋门后头那张出车单揭了下来,收进他自己的公事包。骆廷桢站在门口看着,没拦。“车归我批”,这一句话,第二天就落到了纸上。
一个专员来了两天,没进过灰楼几回,楼里的灯,已经是他的了;他太太一尊木头佛,一口砂锅,一句“一个人夜里长”,太太们的牌桌,已经散了一半。
天黑了,王妈从后胡同回来,手里拎着晌午送面的空碗,站在井台边。
“郁家那丫头讲,舞厅后院前儿拉了两张床,今儿又拉了一张公事桌,抽屉三个。拉桌子的兵,军便服,没有符号。”
曼丽站在堂屋门口:“军便服。”
“没有符号。”王妈说,“跟今儿早上专员那一身,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