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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电料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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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抓。”耿振之说,“让他发。”

会客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让他发?”雷震虎攥着帽子,“发一夜,少一夜。”

“发一夜,多一夜。他发一夜,我听一夜。听十夜,我晓得他几点发,发多长,发到哪一头。晓得了这些,我抓的就不是一个伙计。”

十月十一日上午八点,长桌尽头那把椅子换了人。拓片底下郑百川原先坐的位子空着,郑百川坐到了左手头一把;郝允中没来;骆廷桢坐末位;雷震虎站着;陆行舟站在门里一步。门外仍是那个布鞋长衫。

耿振之的手按在骆廷桢那本薄簿子上:“西四那一座。”

骆廷桢站起来:“对出来了。西四南大街路东,德源电料行,前铺三间,后院一进,门牌新号旧号都有,户主一栏空着。照章查了铺保,东家姓齐,保定人,不在北平;铺里一个掌柜,一个伙计,掌柜住家,伙计住店,住后院东屋。三日夜里后院空的,东屋炕上没被褥;四日早上伙计照常开板,问他夜里在哪儿,讲回掌柜家吃酒,宿在掌柜家,掌柜认了。照章,两个人一个话,记下。”

耿振之不看他,看雷震虎:“抓不抓?”

“抓。伙计住店,后院有线,线是他埋的,机器是他背的。抓了,问机器在哪儿,问得出来。”

“问出来了,机器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一个人,那个人是发报的;发报的后头,是收报的。收报的在哪儿,伙计晓不晓得?”

雷震虎没答。

“不晓得。一个伙计,晓得一部机器,晓得一个院子。抓一个伙计,抓到一部机器;机器一抓,发报的手就停了;手停了,收报那一头就不响了;那一头不响,我就听不见了。”

然后才是那一句:不抓,让他发。

他把手从簿子上拿起来:“定向车照旧出,不是每礼拜一夜,是每夜。四辆改三辆,第四辆不要。骆股长签字,车归我批。雷队长的人守电料行,前门后院,便衣,不进门,不问话。伙计开板,看着他开;伙计上板,看着他上。”

“我的网——”

“网是雷队长撒的,撒出去了,就不是撒网的人的。网是谁的,鱼就是谁的,是不是。”

雷震虎把帽子扣上,帽檐压低一线:“是。”

“陆副处长。西城那本门牌簿你看过,今日拿着簿子去西四对门牌,电料行那一条街,新号旧号一个一个对,对完了回来写日报。公干,中山装,皮鞋,簿子拿在手里,一条街走过去。看见铺子,看一眼;看见伙计,看一眼。”

他看着陆行舟:“副处长记性好。看一眼,就够了。”

耿振之不要伙计,要伙计后面那一头。他让雷震虎守,让骆廷桢签,让陆行舟去看一眼。看了一眼的人,往后伙计的脸,就在他脑子里了。

哪一天那张脸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第一个认出来的,只能是他。

十一点,电车到西四,三段,一千二。双十过了一天,旗还挂着,褪了一层。西四牌楼比东四的旧,柱根一圈石头磨圆了,牌楼西边远远一座白塔,尖上一点金。

街东一溜铺子:当铺黑漆门脸,一个白“当”字;绸缎庄挂着幌子;再往南,三间窄门脸,门板卸了两块,匾上黑底金字,金掉了一半:德源电料行。

门里暗。柜台后墙钉着木格子,格子里大大小小的白灯泡;顶上一根竹竿,挂着一圈一圈黑的红的粗的细的电线;门口两只木箱,装着瓷开关。

柜台后一个人,三十来岁,蓝布褂,袖口套着两只磨亮的黑袖套,脸瘦,低着头往木轴子上绕一卷细铜丝,一圈挨一圈,绕得很匀。右手食指上一块疤,白的,硬的,不是刀疤,是焊锡烫的。

他抬了一下头,看街:一辆洋车过去,车夫喊借光。他又低下头,绕完一轴,换一根。

街对面茶馆门口坐着一个短褂布鞋的人,面前一碗茶没动,不看电料行,看茶碗。雷震虎的兵。

陆行舟站在街对面,翻开门牌簿,从牌楼那头数过来:当铺一个号,绸缎庄一个号,再一个,再一个,电料行。新号旧号,簿子上有,匾底下钉着的白底黑字小铁牌上也有,字是新的。

对上了。

他看了一眼。柜台,灯泡,电线,木轴,铜丝,袖套,食指。

一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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