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愿赌服输(1/2)
为人子女者,怎么可能拒绝父母呢?
于是每日勤学苦练。
可稚子心性,终究贪嬉慵懒。
曾几何时,萧芷还觉得是自己聪慧,居然连父母都发现不了。
但随着自己年岁渐长,尤其是教导崇宁之后才发现,小孩子所谓的聪明才智,在大人的眼中是破绽百出的。
当年母亲不曾点破、从未苛责,只是怜惜而已。
她真正发狠用功,是眼瞅着母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纵使年幼,还不懂生死,但却知道死了之后,就会被埋进土里,日后再难相见……所以她拼了命的去学。
所谓「体弱不能出门」,不过是借口而已……她的身体还没有差到那个份上,只是想多待在家里练琴,又怕父母疼惜。
指法不熟,就反复操练勾挑抹剔,初时指腹磨得通红,继而生出薄薄血泡,血泡破了,便结出一层硬硬的薄茧。
若真是疼得钻心,就悄悄用绢帕裹住指尖,稍作歇息。
夜深人静时,旁人早已安睡,她却还独自坐在灯下。
烛火摇曳,映着小小的身影,一遍又一遍试着曲谱。
有的段落艰涩拗口,十遍百遍弹不顺,那就千遍万遍……就这么反反复复,直到弦音流畅,方才罢休。
如此这般,才在短短数年之间,弹出了让娘亲都交口称赞的琴曲。
直到那一天,母亲闭上了眼。
从那之后的琴音,就彻底碎了。
忆及此处,萧芷指尖猛然一颤。
“铮——!!”
琴弦骤然迸出凄绝长音,苍凉婉转,如孤雁啼血。
曲中悲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浓得化不开、散不去。
众人闻声动容,眼底纷纷泛起湿意,细碎的水光凝于眸中,终是抵不住汹涌酸涩,顺着面颊悄然垂落。
而抚琴的萧芷,早已看不清手底七弦。
水雾弥漫眼眸,旧事翻涌如潮,母亲温柔的眉眼、轻声的叮嘱、渐渐枯瘦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复刻。
从那之后,本就性情沉闷的父亲深陷丧妻之痛,终日埋身公务,沉默寡言。
反观她,因为年纪的原因,终究是没有父亲那般刻骨铭心的。
再者,缨姐姐的原因也不容忽视,完全就是悍匪,轰然闯入了她的世界。
日日嬉笑打闹、护她周全,用最笨拙、热烈的方式,替她驱散心底阴霾,捂热她寒凉孤寂的年少时光。
她甚至都没有太多一个人独处,然后自怜自伤的时间。
就在她觉得这辈子可能也就是这样,寻一个性情温良的如意郎君嫁了,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或许等将来缨姐姐也出嫁了,若是离得近,姐妹俩还能聚在一起,交流交流为人妻母的经验。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因为贪污而锒铛入狱,自己也被罚入教坊司。
那段时间,是真的想一死了之,但总想再坚持一会儿,至少活着问问父亲,为什么明明不是他做的却偏偏要承认?
所以嬷嬷的苛刻,旁人的冷言冷语,她都可以忍受。
直到遇见沈攸,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既然结局是注定的,那清清白白的死,总好过苟活。
琴音凄烈骤起,铮铮弦响如寒刃破风、利剑刺空。
那深埋心底的委屈、哀怨、凄苦尽数凝成一曲。
徐棠听得直皱眉。
她原以为,以沈瑜的年纪,能弹出那种曲子就已经很难得了,没想到还有高手……萧芷小小年纪,眉眼间尚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竟能弹出这般浸透了岁月沧桑、半生流离沉浮的凄绝之音。
沈瑜怔怔立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眸光死死定格在抚琴的萧芷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萧芷指尖轻颤,那是情绪极致翻涌的余韵,可就是这轻颤的指尖,弹出了远超她功底的绝曲。
自己居然还想跟她比试?
这分明就是云泥之别。
人群外侧,岳缨早已泪眼婆娑,鼻尖通红。她哭得毫无章法,委屈又心疼,胡乱伸手揪住秦忌的衣摆,借着他衣襟悄悄拭去颊边泪水。
秦忌满脸嫌弃的往一旁躲了躲,岳缨恼羞成怒的把整张脸埋在他的胳膊上。
秦忌没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总不能像对待阿芷那样以毒攻毒,以哭止哭。
这时,秦忌忽然感觉袖口往下坠了坠,瞬间脸色大变:“啥玩意儿?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哪有?”
岳缨当即否认,从怀里掏出帕子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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