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长安夜,塞外风(4.5k)(1/2)
火把如龙,照亮渭水两畔。
船只和马匹来来往往,将长安城的军令传到每一个前线兵丁的身上。
即便那些从汉中、蜀地而来的府兵们受不了从河套、漠北吹来的凛冽寒风,冻的鼻涕横流。
依旧只能够为了城中贵人的安全,来往鼓噪。
只有这样,城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才能够安安稳稳度过这个年节。
站在西小城的城头,少年天王的脸上带着几分哀恸。
“朕记得,府库之中还有一些花椒酒,对吧?
给他们送去吧。
都是为了国家计,只能够苦一苦蜀国公的部曲了。
待到夏税收齐,定然为他们发赏!这次一定!”
刚刚结束正旦大朝会,还没脱下冕服的宇文邕说着,
看着身边几个少年。
虽然他还是有点社恐,但是他还是把这些大将名臣的二代们带在身边了。
一来,是示以荣宠,联络感情。
二来,就是单纯的以高殷为师了。
曾几何时,他与那罗延在陕城北部的沙苑碰到了齐人的太子。
他尚且不以为意。
随后,又被《邺都月报》吸引。
觉得高殷此人治国文教有可取之处。
而今,听多了对方战绩,才惊觉齐人太子文武双全。
竟然能够正面击溃突厥木杆与独孤信。
这才兴起效仿心思。
毕竟,以对手为师,摸清楚对方的路数,才能够百战不殆。
这是他的父亲,宇文泰的秘诀。
不仅仅是太学诸子,还从各地刺史之中挑了一些,让韩擒虎和宇文神举统带。
说到这个,阿豹应该已经回到中州了吧,这都五天了。
天王神游天外。
而听到他话语的少年们中,尉迟迥的四子尉迟顺微微颔首,感激看向天王,说:
“蜀人能得陛下如此宠爱!定然效法……效法……”
尉迟顺憋了会儿,没想到蜀地有什么强军拱卫京畿的故事。
只能道:“效法先贤!拱卫宗周。”
四周响起了一阵哄笑。
为首的是昔日八柱国元欣的孙子元岩。
旁边的高颎低着头,不掺和这些事情,下去准备花椒酒。
这一次北征回来之后,宇文邕身边的人多了很多,却也少了很多。
宇文述已经回家治丧了,听说哭的死去活来,不敢相信父亲宇文盛的死讯。
听说还对此行主帅独孤大宗正出言不逊。
其实,谁人心中没有气呢?
若非独孤信一意孤行,想要赌一把国运,武关何至于现在还没有夺回来。
齐主高洋何至于摸到长安城下?
甚至于,那么多朝臣的家小,也不会尽数陷落。
滔天的指责,都被压在心中,化作一种深沉的恨意。
独孤信知道,赵贵知道,而面前的天王自然也知道。
这才有蜀国公尉迟迥加封大左辅,带蜀兵两万入朝辅政。
今天朝会刚刚宣布的。
哦,大左辅是周礼四大辅臣之一。
出自《尚书·大传》:“前疑后丞,左辅右弼。”
顺便加封赵贵为大前疑,独孤信为大后丞,死去的杨忠因为功劳太大——
几乎是一己之力保住了独孤信和北征的残军。
故而追封随国公杨忠为大右弼。
同时,此番一同出力的各级官吏皆有升迁。
不论死的活的,反正经此一次,周国的官位直接通货膨胀,从前高贵的柱国大将军名号,都封出去不少。
跟随独孤信归来的那些老兵,最少也是折冲将。
死去的更是极尽哀荣,连升五级不在少数。
比如宗室宇文盛就追封越王、太保、大冢宰。
如此,朝中才安静不少。
各家得到了名爵。自然而然就要继续为大周朝廷做事。
不然,还能反了不成?
欸?你还别说,真有人反了。
比如,延州稽胡郝氏兄弟,曰:郝阿保、郝狼皮者。
彼辈一直以来就是大周心腹大患,听调不听宣。
如今果然自称丞相、柱国,于十二月在上郡各处肆虐。
杀丹州、绥州刺史。
(《北齐书》载:武成初,延州郝阿保、郝狼皮,附齐。)
延州就在长安以北,直线距离不足两日马程。
这才是今日正旦,长安城依旧是风声鹤唳的原因。
你要说,这场叛乱跟独孤信的大败没关系,那是自欺欺人。
因为独孤信就是从延州的榆林关渡河逃回来的。
人家是看到你大周不行了,被齐人揍成了丧家之犬,故而如此。
只不过啊,高颎这几日观之。
虽然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但是天王反而多了几分轻松和从容。
似是开心了不少,也不知道心中作何感想。
“天王!”
高颎刚刚退下,就有一个少年快步走过来。
正是蒙州刺史杨敷之子,杨素。
如今十三岁,乃是少年们之中年岁较小的。
生的虎头虎脑,而且颇为聪明。
宇文邕很喜欢这小子,觉得他和那罗延一样的聪明。
还准备撺掇那罗延和他认为兄弟。
不过可惜,随国公去了,那罗延在家中不出,想来是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阿素,何事急切?
慢点说。”
宇文邕看向了杨素,轻声问道。
“陛下,是韩中侍,他回来了。”
杨素说着,喘了口气。
“我刚刚碰到了他,他说要梳洗之后来见您!”
“哦?是阿豹?竟然如此之快?”
宇文邕眼前一亮,极为感动。
中州距离此处,可是不远,竟然如此急切赶来见他么?
宇文邕的心思向来细腻,眼角竟然湿润。
连忙下城,朝着天王宫而去。
这些各地来的少年虽然都捧着他,可是他能够听出其中没有什么诚意真心。
甚至不如为他寻来终南山隐士的宇文述。
他还是怀念几个月前当辅城公时,结交的朋友。
阿豹和那罗延,就是这样的人啊!
韩擒虎确实是星夜兼程赶来的。
母亲早亡,韩雄这个老父亲不知道何时纳了两个齐人美婢,一嘴标准洛下雅音。
说不是独孤永业送的都没人信。
眼不见为净。
再加上,兰陵王已经离去,他完成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任务,便仓促回转。
心中惴惴,踏入大殿。
宇文邕一身道袍,已经在等候。
“陛下!”
“哈哈哈,阿豹,此处无外人,唤我弥罗突即可。
岁除与正旦,正该阖家团圆,何不在家中陪伴郡公?”
宇文邕看着韩擒虎,起身说道。
韩擒虎摇摇头道:“国事家事,孰轻孰重?再则,臣是来请罪的!”
“哦?”
宇文邕一顿,看向了韩擒虎。
“那些罪官家小,臣本已打包出城。
不曾想,刚刚出城,准备安下营帐。
突然就被齐人给劫了。
齐军凶猛,臣不能力敌也!还请陛下治罪!”
韩擒虎低下头来。
宇文邕看着他,眼中闪烁光芒,才深吸一口气,问道:
“些许罪官眷属,不值一提!
不过,究竟是齐国何人?
连你也打不过?真的有这样的人吗?阿豹?”
“真的!”韩擒虎似是没有注意到天王的异常,反而坚定开口道:
“齐兰陵王高长恭亲至!
威逼新安,掠民数千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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