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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悯与鸢(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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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梦!”

那扇门是被一只黑色的爪子拍开的,肉垫撞上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门板弹开,撞上墙壁,又弹回来一点,被那只爪子一掌按住。

黑猫站在门口,浑身的毛从后颈一直炸到尾尖。

它刚才从睡梦中惊醒。不是慢慢醒来的,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梦境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很久以前,茧梦身上莫名多出了一个它观测不到的东西的时候。

这一次呢?

艾利欧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两道极细的竖线。

它迈步跨过门槛,尾巴绷得笔直,尾尖微微勾着,像一枚倒悬的鱼钩。

然后它停住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它的瞳孔从竖线撑成了圆形。

茧梦的房间里,多出了两个人。

床铺在房间正中间,被褥乱七八糟地堆着,枕头歪到一边,半截被子垂到地板上,被角拖在地毯上。

床上趴着一个人,粉色的长发散开铺满大半个枕头,脸埋在被褥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截后颈。

后颈上覆着一层薄汗,细密的汗珠沿着发际线渗出来,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

她的呼吸很慢,却很深,这呼吸节奏不像是睡着了,反倒像是晕过去了。

艾利欧的视线从床上移开,看向房间的两侧。

左侧站着一个女人。

墨色的长发披散着,像瀑布砸进深潭时溅起的水雾那样炸开着,发丝之间缠着几缕极细的金饰,金饰上缀着极小的铃铛,铃铛没有响,静默地悬在那里。

她的皮肤是一种很淡的白,像玉石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微光。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古式衣袍,衣料厚重,领口交叠得很高,遮住脖颈,只在最顶端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影子。

衣袍上绣着暗纹,光线照上去的时候那些纹路才浮现出来,是藤蔓和叶片的图案,缠绕着,蔓延着。

她的面容温润,眉骨平缓,眉尾微微下垂。

眼睛的形状柔和,眼角微微往下弯,瞳孔是墨绿色的,很深,深到几乎看不见瞳孔与虹膜的分界。

嘴唇不厚不薄,唇角天然地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在微笑,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种安静,像深山里的古潭,水面上映着天空,天空里飘着云,云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生在幽谷深处的兰草。

你远远看见她,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放慢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右侧站着另一个女人。

银色的长发被一根红绳高高束起,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

马尾的根部收得很紧,每一根发丝都被扯向同一个方向,头皮被微微拉紧,连带着眉梢和眼角也被往上提了一点点。

她的肤色是一种冷调的白,像瓷器在月光下发出的那种白,眉心有一缕金色的纹路,赤红的双瞳,瞳孔是竖直的,像某种掠食者。

红色的虹膜里沉着更暗的血色纹路,气势有些锋锐。

她的眉尾斜飞入鬓,眉骨比寻常女子更高一些,眼眶更深一些,让那双红眼睛看起来更加锐利,像从深井里往外看的刀刃。

她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古式衣袍。

衣料比对面那位女子的更薄,更贴身形,袖口收窄,腰身收束,下摆开衩更高。

衣袍的蓝色从肩膀处的墨蓝往下渐变,越往下越淡,到衣摆处已经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烟蓝。

没有绣纹,没有装饰,只有衣料本身的纹理,一道一道的,像被风吹斜的雨丝,她站在那里,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的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后脚跟虚虚地贴着地面,像随时准备蹬地发力。整个人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鞘是安静的,刀是醒着的。

艾利欧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三次。

她们长得和茧梦一样。

一样的脸型,一样的五官比例,一样的嘴唇形状。

只是瞳色不同,发色不同。

一个是墨绿,一个是赤红。一个是深潭,一个是刀刃。

最关键的是——

艾利欧的胡须颤了颤。

它能感觉到,这两具身体里流动着的不是普通的力量。

那种力量太浓了,浓到从皮肤表面渗出来,在空气里形成极淡的光晕。

左侧那位周身的光晕是白绿色的,缓慢地流动着,像春天解冻的溪水。

右侧那位周身的光晕是玄蓝色的,锐利地、一跳一跳地,像被风吹得乱颤的烛焰。

一个丰饶令使,一个巡猎令使。

而此刻,这两位女子正隔着房间中央的床铺对视。

悯——左侧那位墨绿衣袍的女子——站在床尾偏左的位置。

鸢——右侧那位银发红瞳的女子——站在床头偏右的位置。

两个人之间隔着整张床的长度,隔着一个趴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茧梦。

她们的目光在床铺上方的空气里相遇。

悯的眼神是静的,像水,像深潭的水面,连涟漪都没有,只是沉默地映着对方的样子。

鸢的眼神是烫的。

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但却不会灼伤别人。

她看着悯,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

两个人都不说话。

对峙。

两股力量在沉默中互相试探,谁也没有先动,谁也不肯先退。

空气在她们之间变得稠密起来,像被压缩过的,床铺上的被褥似乎都感受到了什么,

被角原本垂在地板上,此刻竟然轻轻地、极慢地往里收了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一下。

艾利欧举起一只前爪,肉垫按在自己脸上。

爪子底下是它自己的鼻尖,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它就这么按着,按了好一会儿,然后爪子从脸上滑下来,露出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尾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了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吧”的疲惫。

左侧那位墨绿衣袍、眉目温润的女子,将视线从鸢身上收回来,她转头的动作很慢,像植物朝着光转动叶片,每一度都从容。

她的眼睛落在艾利欧身上,墨绿色的瞳孔里漾开一点极淡的暖意。

“我来解释吧,艾利欧。”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每个字之间都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像溪水绕过石头,不急不躁。

她先是用极简短的几句话,把刚才在茧梦意识深处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露水,种子,右眼里开出的花,六臂的神,戴面具的星神。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

只有说到“第九箭迟迟未落”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然后她微微侧过身,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虚虚地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只手的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粉色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我是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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