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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茧梦非梦,流萤非萤(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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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艾利欧从那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石头上站起身来,先是弓起脊背,将前爪远远地探出去,

压低肩胛,拉伸出一段流畅而慵懒的弧线,然后浑身猛地一抖——从耳尖到尾尖,每一根毛发都跟着簌簌地颤了一轮。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风从不远处的湖面上捎来带着水草清气的一缕凉意,

他的皮毛已经干透了,乌黑顺滑,干净利落,连爪缝里都找不到一丝方才从湖里爬上来时的狼狈痕迹。

“要走了?”

流萤坐在石凳上,没有抬头,声音平平稳稳的,听不出挽留,也听不出送别。

“嗯。”

艾利欧蹲坐下来,尾巴悠悠地卷到前爪上,

“茧梦那边应该已经处理完了。只要等她过来,你给她一个生命祝福,我们就可以走了。”

“……时间真快啊。”

流萤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两只空了的茶杯上,一只乳白色的,一只清澈的,翡翠色的那只早已消失不见。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听了去,又像是怕被任何除自己以外的人听到,

“她会记得我们吗?”

“不会。”

艾利欧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安抚性质的缓冲,

“她醒来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这对她,对你,对我,对两个宇宙,都是好事。”

“要我把她们都叫来吗?”

流萤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涌动着一种极复杂的光,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压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你想让她多留一阵,可以直接跟她说。”

艾利欧侧过头,竖瞳里映着流萤那张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脸,

“她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尤其是跟你们。”

“我知道。”

流萤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笑一下,可最终什么弧度都没有形成,只是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吐出了一句,

“但……不,算了。没什么。”

花园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那棵永远在开花、永远在落花的桃树上,花瓣仍旧恣意地、不知疲倦地飘落下来,一片一片,落在湖面上,轻轻打个旋,然后就被水流带走了。

落在石桌上,落在流萤的肩头,落在艾利欧刚刚抖干净的脊背上,薄薄的,粉粉的,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温柔的雪。

花园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不是孩童那种啪嗒啪嗒的碎步,而是一个少女的步子,轻快却不失沉稳,踏在碎石小径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

“艾利欧,萤……流萤。”

茧梦踏进了花园的拱门,声音先于人一步落了进来,

“我回来了。”

她再次踏入这片花园时,没了初到时的感慨与惊叹,目光也没再停留在那些奇花异草和流光溢彩的景观装饰上。

她径直穿过那条被花瓣铺满的小径,步子不疾不徐,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做好了所有准备的神情。

她的身形是十四五岁少女的模样,纤细而挺拔,站在那片花海中央,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弯折的小树。

“我们要走了,对吗?”

艾利欧点了点头,尾巴朝流萤的方向轻轻一甩,

“过来,让她给你加个生命祝福,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茧梦听话地走到了流萤面前,站定,抬起眼,俏生生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是清澈的,依旧是明亮的,可最初见面时的那份拘谨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距离。

与此同时,那份曾经在不经意间流露过的亲近,那份被她叫做“姐姐”时的柔软,也已经不在了。

流萤把她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从她走进花园时的步伐,到她站在自己面前时的距离——比上一次远了一点点,不多,就那么一点点,刚好够从“亲近”退回到“客气”。

流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伸出手,轻轻地拉过了茧梦的手。

茧梦的手比她的小一些,指节分明,手心是干燥而温热的,没有颤抖,也没有回握。

流萤托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左手手腕内侧轻轻地、缓缓地点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可能碎掉的花瓣。

一个萤绿色的心形简约纹路便悄然浮现在茧梦的皮肤上,光芒极淡,一闪而逝,随即沉淀成一种温润的、仿佛已经在那里生长了许久的印记。

没什么感觉,不疼不痒,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像一颗被种进土壤里的、安静等待发芽的种子。

茧梦抽回了手,动作自然而干脆,没有留恋,也没有停顿。

她转过身,看向艾利欧。

黑猫歪了歪头,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这么急?”

“嗯。”

茧梦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花园的围墙,越过生命王庭那些与绿植相得益彰的白色建筑,越过那颗古老巨树伸展向深空的枝桠,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还有人在等我。”

“母亲,您……”

流萤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上来,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尾音微微发颤。

“抱歉。”

茧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冷,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冷酷,而是一种被反复掂量过之后、不得不如此的不留余地,

“我不是她。”

流萤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那句话像一把极薄极利的刀,没有刀柄,没有刀鞘,就那么干干净净地、精准地刺了进来,让她连躲的时间都没有。

“你要找的不是我。”

茧梦背对着她,强忍下内心的情绪,声音平稳得像是早已把这段话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你的母亲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

流萤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却没有了往日那种属于女皇的沉稳与笃定,只是僵僵地、用力地撑着,

“您……走吧,您的流萤,在等您。”

茧梦重新迈开了步子,走到艾利欧身边。

黑猫甩了甩尾巴,尾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脚踝,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一人一猫的身影在花园的阳光下逐渐变得透明,轮廓被光蚀刻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薄,从实体化为虚影,又从虚影化作流光。

花瓣从枝头落下,穿过他们已经不再具备实体的轮廓,无声地坠入泥土。

流光散尽的时候,花园里只剩下那场永不疲倦的花瓣雨,和那个背对着一切、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的身影。

流萤仰起头,直到院子里的风彻底静了下来,直到那棵老桃树最后一朵正在飘落的花也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稳稳地,落进了湖水里。

湖面荡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然后重新归于平滑,像一面刚刚被擦拭过的镜子。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无声无息地,沿着她光洁的脸颊轮廓,缓缓地、沉重地滚下来,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然后砸落在她交叠于膝头的手背上,摔成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是了。是自己选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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